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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館本來就小,幾個人一進來,頓時局促了。
有人開始推搡曹嚴華:“哪來的胖子,有病吧你?”
還有人蹭他胳膊:“呦,青龍啊,咋還掉色呢……”
左一戳右一戳的,曹嚴華有點應付不過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說的就是你,你信不信我報警了,啊?”
正推搡爭執,忽然砰的一聲,有人摔了個碗。
瓷片四濺,幾個人回頭,看到一萬三。
他看著這邊,確切的說,是看著曹嚴華:“特么吃個飯都不安穩,還讓不讓人吃飯了啊,啊!”
一邊說一邊過來,一臉的兇神惡煞,毫不客氣推開站在最外的人:“讓一下。”
“胖子,說的就是你,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話沒說完,伸手把曹嚴華的腦袋推了一記,曹嚴華一個踉蹌:“你……你……”
一萬三上腳就踹:“滾!”
見曹嚴華還不走,他作勢就去搬折疊桌,曹嚴華嚇了一跳,但心里也約莫有了幾分數,推開飯館的門一溜煙的去了。
一萬三把折疊桌一扔:也就擺個樣子,他剛剛試過重量,真掄起來還是有難度的。
回轉身,馬超幾個還在看他,一萬三撣撣手說:“看什么,該干嘛干嘛去唄,吃飯。”
說完了回到原位坐下,馬超的同伴眼見沒事了,又互相招呼著離開,臨走還不忘囑咐馬超:“他要再來,哥幾個直接抄家伙!”
店主原本縮在后廚,這場鬧過去了才出來上飯。
一萬三點的西紅柿雞蛋打鹵面,紅的紅黃的黃,分外好看,他埋頭呼哧呼哧的吃,眼角余光瞅到馬超坐了過來,只當沒看到。
馬超跟他搭話:“哥挺猛的啊。”
一萬三抬起頭:“這種人……”
他不緊不慢地把面條吸溜進去,又抽了張紙去擦嘴角的湯汁:“光拿一身橫肉架子唬人,我這兩天脾氣好了不少,擱著從前,能把面碗卡他頭上。”
馬超似乎不相信,上下打量他:“哥你挺能打的?”
一萬三說:“不能打,就我這體格,挨不住三拳,但一條,不怕死。”
說著拍拍左胳膊上頭:“這里,以前被打斷過,對方高我一頭,碼子也大,我愣是吊著條膀子,攥著磚頭追了他半條街。其實他真跟我拼命我也玩完,誰叫他不敢拼呢。”
馬超肅然起敬,伸手在兜里摸啊摸的,掏了包煙出來:“哥,交個朋友唄……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一萬三斜乜了他一眼,直到把他乜的不自在了,才抽了根煙叼上:“不是,路過。”
……
曹嚴華在事先約好的地方等,百無聊賴不說,還得忍受身邊的過車揚塵和汽車尾氣,油光光的頭發上不多時就粘了一層灰,乍一看跟早生華發似的。
一直到日暮西山,才等來了一萬三。
曹嚴華埋怨:“怎么這么久?”
一萬三轉著脖子說:“做了個馬殺雞,要套話嘛,當然先得套近乎。”
“套到了?”
一萬三說:“他幾歲*的我都知道了。”
曹嚴華心情復雜,他總是在不合適的時候去嫉妒不合適的事情,比如現在。
嫉妒一萬三比他更像混混,更能搞定混混。
相處這么久,一萬三多少也猜到了:“曹胖胖,你以前……真在解放碑稱爺的?”
曹嚴華不吭聲了。
他以前是做賊的,賊講究低調,讓人一見就覺得親近,丟了防備心,哪會真的吆五喝六嚇跑一大片?
他其實也是想當然,覺得對付這種橫的混混,就得更橫,電視里都這么演呢——哪曉得時代在發展,現在的混混都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一萬三說:“咱們是來幫小老板娘打聽消息的,又不是來踢館子的。我以多年的經驗告訴你,混混的最高境界,我總結的,大道如水。”
曹嚴華沒聽明白:“啥?”
“就得跟水似的,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可以是任何形狀,能適應各種環境,他要是配合,你就是溫泉水,泡的他有一說一,要是跟你拼命,你也得變成洪水猛獸,嘩一下沖他祖墳。”
曹嚴華說:“難怪鳳凰鸞扣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你是水呢。”
一萬三冷笑:“我那么小就被趕出村子了,要不是事事圓滑,我能活到今天?我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唄,遇事往后躲有利往前沖唄,這種行為別人不大欣賞,但是說實在的,持久。曹胖胖,你呢,真就跟腦袋里填了土似的,一巴掌打上去就實心的,跟個土墩兒似的。”
聽到“土墩兒”三個字,曹嚴華嚇了一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說:“那我小羅哥……屬金的,就是個刀子了?”
一萬三說:“也像,不過過了也不好,剛則易折你總聽過的。”
曹嚴華真是看不慣他那副夸夸其談的神氣:“那我妹妹小師父是根木頭?”
一萬三居然遲疑了一下,過了會才說:“這個也要看的,木頭也看長成什么樣,有被蟲蛀空了的,也有長成合抱的樹的——你知道嗎,有些木頭的木質,比鐵還硬呢,比如鐵樺樹,比普通鋼還硬一倍,咱們小老板娘,我瞧著,還沒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