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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起身,炎紅砂說了句:“它在動呢。”
也不是動,而是慢慢隨著水流在轉,光澤感更強了,羅韌隱約看到鏡面,約莫猜到這是什么,就在這個時候,水流一轉,那個東西完全轉過來了。
一雙圓瞪的死人的眼!
炎紅砂尖叫,身子往后拼命一頓,身下的輪椅往后一撞,一萬三好死不死正站在后面,重要部位被襲擊,痛的大叫,就勢往邊上一跳,輪椅失了阻滯,骨碌碌就往后滾,撞在駕駛艙門邊,與此同時,羅韌耳邊響起尖利的哨聲。
他送木代的是水手口哨,聲音特點就是高和細,以利于穿透海上風浪,便于求救。
當這聲音在耳邊響起,簡直了!
羅韌下意識握住哨身,用手把出聲口蓋住消聲,說:“再這么吹我就沒收了。”
木代看了他一眼,做錯事一樣松了口,嘴唇碰到他的手背,好像有一線電,從那個位置,嗖的一下,風馳電掣,直擊心臟。
羅韌迅速松了手,心說:我擦。
那個口哨掛下來,吹口處有濕濕的淺淺唇形,羅韌馬上移開目光。
一萬三痛的要命,還在遠地噓著氣蹦蹦噠噠,炎紅砂卻突然用哭音喊了一聲:“木代!”
她雙手撐住輪椅,想第一時間挪過來,但不知道是不是沒使對力,輪子轉了一下,沒動。
電光火石間,木代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炎九霄!
羅韌顯然也想到了,他全身一凜,視線重新轉到電腦屏幕上:那是一個潛水頭盔,可以想見,炎九霄穿著潛水服,戴著潛水頭盔,身后應該還背著氧氣瓶。
他是立在海底的?
一萬三半彎著腰,神情痛楚地提議:“要么把船挪開一些,把水眼和他的距離拉大,應該能看的更清楚。”
***
船往右側移動了約莫一到兩米,距離變遠,視線角度變大,終于能看到全景了。
炎紅砂吸著鼻子,淚水止不住往下流,忽然就把頭轉開了去,木代抱著她,自己也手足無措,只好像哄小孩兒一樣拍著她的背心。
自己也不敢看,只偶爾瞥兩眼,但即便只是一兩眼,畫面也久久揮之不去。
男人的反應就要鎮定許多,木代聽到羅韌吩咐一萬三:“放,繼續放,停。”
又說:“你看。”
木代又偷瞄了一眼,輕輕松了口氣,畫面上至少看不到人臉了。
羅韌把水眼的自帶遙控照明燈打亮,在水下,那一點光線簡直不足一提,但怎么說,聊勝于無。
“看他的腿,是被葉藻纏住的,自由生長的葉藻,即便是一團亂麻樣,也不可能這樣,橫著綁住一個人的腿。”
連炎紅砂,都暫時止住哭泣,抬頭去看屏幕。
羅韌說的沒錯,炎九霄的小腿以下,纏的密密匝匝,乍看上去,像綁起的繃帶。
葉藻,不可能長成這樣的。
炎紅砂顫抖著開口:“我不知道我叔叔有沒有帶同伴,是不是有人……”
是不是有人,也背了氧氣瓶下去,把她叔叔綁在了海底?但是沒聽叔叔說過有人同行啊,而且大費周章這么做,動機呢,目的呢?
羅韌說:“未必是人做的。我之前查過一些蚌的消息,有一則新聞記得很清楚,說是有人抓住大的河蚌,在院內挖小塘飼養,結果河蚌跑了。主人抓回來之后,在它的殼上拴上繩子,誰知第二天,又讓他發現河蚌剛剛磨斷繩索準備逃跑。”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你以為,它就不會做嗎?”
木代仿佛看到,那只巨大的海蚌,稍稍張開扇貝,像夾子一樣夾住葉藻的一頭,沿著炎九霄的雙腿,慢慢挪動著斧足,繞著他,一圈,又一圈。
你以為,它就不會做嗎?
☆、第19章
有那么一瞬間,船上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籌莫展的境地。
炎紅砂一直很小聲的抽泣,有時發呆,有時候大概是忽然想起了叔叔在某件事上的好,眼淚嘩啦啦往下流,不過,她最擔心的其實還是炎老頭,一直喃喃著:爺爺知道了怎么辦呢。
咣當一聲響,好像是船欄桿上的絞輪滑了,一萬三挪著步子出去加固,一步一噓氣,大概痛勁兒還沒緩過去。
羅韌一直上下微移著水眼,看了很久之后才說:“他身上沒有傷痕,至少我看來,沒有明顯的外傷。我懷疑,他到海底的時候,人還沒死。”
說著,指了下畫面上的氧氣瓶:“這種氧氣瓶,一般情況下可以支撐兩個小時,但是海水越深,能夠持續的時間越短,我假設在這個深度,他可以使用一個小時左右。”
炎紅砂陡然驚怔,猛地抬頭:“有一天晚上,我叔叔給我打過電話的,我手機……”
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想給他們看來電記錄,摸空了才反應過來,手機早就掉海里去了。
她努力回憶那一晚的情形。
是在半夜,因為那時她已經睡了,似乎看到叔叔在海底,拼命地想往外爬,雙手深深陷進海沙,臉色慘白,眼睛里布滿血絲,帶著哭音叫她:“紅砂,我不想死在這里……”
她打了個激靈從夢里醒過來,發現電話是接通狀態,電話的那一頭,海浪聲好大好大。
這件事,木代還是第一次聽說,一萬三不知道什么時候也進來,倚著門框聽得入神。
羅韌問她:“然后呢?”
炎紅砂咬著嘴唇:“那頭沒有回答,過了會就斷了,再打過去,有時是關機,有時說不在服務區,總之再也沒接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