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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規矩,就像不能窺人學武,人家要講私密的事情時,最好主動規避,等主人家來趕就不好看了。
炎老頭戴著眼罩向他的位置拱手,像是謝他知情識趣。
***
炎紅砂第一句話是:“我們是采寶的,聽過沒?”
沒聽過,不過沾了個“寶”字,總讓人心里不安,木代看著她:“不違法吧?不是盜……寶吧?”
炎紅砂翻了她一眼,倒是炎老頭輕輕笑了兩聲。
“先前我爺爺讓你看了桌面上的話了,你不懂的話,我給你解釋解釋。那上頭提到了金銀和珠寶玉石,這幾樣東西,在古代,哪怕是現代,都是頂貴重頂貴重的。”
木代沒反駁,不過私心里,她覺得錢更實惠一點。
“但是金銀呢跟珠寶玉石的生成方式相反,金銀都是埋在深土里形成的,承的是日之精。珠寶玉石呢,是受月華,不要泥土掩蓋。我們有一句話,叫寶石在井,上透碧空,珠在重淵,玉在峻灘,但受空明、水色蓋上。”
炎紅砂搖頭晃腦,這段文縐縐的話,不知道跟多少人顯擺過了。
木代隱約聽得明白,這意思是:寶石在井中直透青空,珠在深水里,而玉在險峻湍急的河灘,都受明亮的天空或者河水覆蓋。
她心里一動:寶石在井,剛剛院子里有口無水之井,炎紅砂又自稱“采寶”,所以說,她們是專門采擷寶石的?
“這寶石呢,價錢或許比不上頂級的珠子和玉,但其中的精品,也是頂值錢的,常見的呢,有貓睛、琥珀、星漢砂、祖母綠、玫瑰寶石、煮海金丹等等等等。古代人就對中國的產寶地做過歸納研究,一共是兩大產寶地。”
她說著就轉到墻邊,墻上掛了張好大的皮質地圖,地圖已經陳舊,顯然很有些年頭了,上頭的山脈河流線條都是粗筆手繪,筆畫遒勁,蒼茫雄渾之感撲面而來。
“一塊是‘西域諸邦’,放到今天來講就是新疆一帶,這也不奇怪,新疆遍地都是寶,比如和田玉啊,大紅棗啊,哈密瓜啊,葡萄干啊,羊肉串啊……”
炎老頭咳嗽了兩聲,木代忍住笑配合她:“嗯,我也愛吃羊肉串。”
“另一塊呢,書上講是‘云南金齒衛與麗江’,金齒衛指的是瀾滄江到保山一帶,總之就是云南。所以我和爺爺住昆明,到云南哪兒都方便,新疆嘛,住不習慣。”
木代想了想,她對寶石所知不多,但有些常識還是懂的:“寶石……應該也是礦床里開采出來的吧,你說的那種是礦井吧,這種礦井也是土蓋著的啊。”
炎紅砂臉上的表情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你會這么問。
“采寶這一行,都是家族世代傳檄,人數少,運氣好的話,采到一個井可以活一輩子,犯得著去開礦嗎?我們采的,就是我說的那種井,‘上透碧空’的井!”
木代的性子,速來吃軟不吃硬,炎紅砂一兇,她跟著也不客氣:“那種井都是敞口的,除非在無人區,有人的話,老早被路人拾掇走了。”
炎紅砂“哈哈哈”大笑三聲,一聲一停頓,笑了三次才把“哈”字笑完:“我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珍珠還要蚌藏著呢,玉還長在璞里呢,你以為寶石在井底下,金光閃閃閃瞎你的眼嗎?你撿上來的都是石頭啊,得交給琢工挫開,才能知道里頭是什么寶貝。”
木代不吭聲了,她確實不懂,真以為是進了四十大盜的寶藏,一下井就是滿眼珠環翠繞。
原來打眼一看,井底都是普普通通的石頭。
炎紅砂再次糾正她的錯誤臆測:“普通人冒冒然下去,必死無疑的。書上記載著呢,‘寶氣如霧,氤氳井中,人久食其氣多致死’。”
還有毒氣?木代登時就覺得兩萬塊錢也不是很多,立馬聲明:“我不下井的。”
炎紅砂“哼”了一聲:“你以為想下井就下井嗎?下井也要靠練的。”
炎老頭像是知道木代在想什么:“這寶氣,其實也不是毒氣,但是自古以來,好東西都有兇煞之物守著,就好像傳說里珍珠有蛟龍看守,出寶的井里也有致命的寶氣。所以下井的時候,井上一定要有人,采寶人身上帶口袋和鈴鐺,一到井下,趕緊抓取寶石裝袋,當覺得寶氣逼人快要受不了的時候,馬上搖鈴,上頭的人聽到鈴聲,就會馬上把人拉上來。”
木代盯了一眼炎紅砂腰間的鈴鐺。
總算知道這么大的鈴鐺是干什么用的了。
她消化了一下自己聽到的,所以,這爺孫倆平時做的,就是去荒僻的地方找這樣的礦井?
難怪要人陪同保護,既然炎家人世代采寶,想來對怎么應付寶氣也有獨到的法子,確實是生財有道,無怪乎一老一小,能在市區住這樣的豪宅,還專門雇了人侍候。
不要她下井的話,這份工作登時順眼可愛起來,有錢掙還能開眼界,何樂而不為呢?
木代點頭:“那行,我沒問題。我們這趟,要下的井在哪兒?云南?還是……新疆?”
炎紅砂半晌沒開口,再說話時,有些吞吞吐吐:“我們這趟,不是下井……”
不下井?不下井給她講了半天的如何如何采寶?這么喜歡擺忽嘴皮子?
炎紅砂說:“你跟我走,到我屋子,給你看個東西。”
也不等木代同意,她轉身就往后廳走,木代想了想,還是決定跟過去,剛站起身,門響,有個鐘點工打扮的女人端了碗湯進來。
“老先生,喝湯了。”
什么湯?聞起來味道真是怪怪的,打眼一掃,又有菊花飄在湯面上。
那女人像是看出木代的疑惑,笑著給她介紹:“雞肝菊花湯,雞肝一付,菊花三錢。小姐要不要也來一碗?”
雞肝還能跟菊花一起燒?
木代覺得,自己真是見識太少了。
***
炎紅砂給木代看了一段視頻。
時間是晚上,但月光清亮,機子的像素也不錯,不像某些機子拍出來的,到處都是噪點。
好像是在水邊,抑或海邊,風平浪靜,海面上迤邐著絲綢褶皺般的蔓延紋絡,月亮映在水上,像無際的磷光點點,又像巨大的不平整的鏡子。
炎紅砂指著屏幕正中的位置:“這里,你看。”
那是什么呢?黑乎乎的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