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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縣新華書店,買了信紙,準備給派出所寫一封匿名舉報信,書店里沒有桌子,她趴跪在書架底下的儲書臺上,一個字一個字的寫。
“那個叫張光華的,跟受害者住同一幢樓,他有很大嫌疑,請公安干警務必關注……”
寫到一半,跪的眼花,揉著眼睛抬頭,發現這是“法律&刑罰”的專柜書架。
她隨手抽了一本量刑法則來看,看了幾頁塞回原處,那張寫了一半的信紙撕碎了,團了又團,蹣跚著走出書店時,扔到了門口的垃圾桶里。
現代社會,隨著文明程度的提高,法律量刑很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回事了,無論犯下怎樣滔天的大罪,無論給當事人帶來多少痛苦,最多不過——“一顆正義的子彈,結束了他的生命”。
太便宜他了,那顆正義的子彈,甚至不是她打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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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光華沒有在家里待多久,李亞青打聽到,他馬上又要去太原出差。
而警方的調查當時也沒有指向張光華,巷子口烤燒餅的老王有個妻弟在派出所做保潔,他繪聲繪色地給街坊講自己聽到的消息:“聽說是個慣犯,手法利落,心理素質好,不然你想啊,那家的女婿還在派出所工作呢,普通人誰還不緊不慢地在那兒一針一線……”
如果那個時候有犯罪側寫,張光華絕大部分都不符合,如果不是她親眼見到,抵死都不會相信的。
聽眾面面相覷后背生涼,晚上關門睡覺都不忘在枕頭邊放個搟面杖。
李亞青退掉了落馬湖租的房子,跟著張光華上了去山西的長途車。
她打扮的土氣,蜷縮在大巴車的最后排,裝著在打瞌睡,實則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前兩排的張光華。
他不知有人盯梢,也不知危險將近,和同坐的乘客聊得熱火朝天,問,山西有什么好玩的?外派其實都是閑差,閑著也是閑著。
那人建議:看大佛啊,那家伙,佛跟山一樣大。
張光華采納了那人的意見,住下之后第二天就去車站買了大同的車票,但沒敢對外說,因公濟私,不好太過張揚。
李亞青如影隨形,但跟著他跨省過市這么久,到底怎么報復,依然沒有頭緒。
殺人不是那么簡單的,她沒殺過人,想不出漁線人偶那樣變態的方法,而且一路上,到處都有人。
張光華在大同市郊住下,方便第二天就近攔車去看石窟,晚上出來吃飯,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面館,里頭只寥寥兩三個食客。
要了碗打鹵面,埋頭正吃的香,有人從身邊急掠而過,然后就是蹬蹬蹬跑遠的步聲。
張光華驚怔抬頭,一時間居然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店里的伙計提醒他:“錢包!錢包!”
放在手邊的錢包被人順了!張光華碗一推,拔腿就追。
伙計跟剩下的食客看熱鬧一樣哈哈笑,連面錢都不跟他計較了:“外地人呢……那賊是個小媳婦吧,低著頭不聲不響,臉都沒瞅著……跑起來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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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跑起來可真快,張光華氣喘吁吁追了好久,眼看就要接近了,那人似乎想脫身,忽然把手里的錢包遠遠扔了開去,向著另一個方向逃竄,一會就沒了影。
張光華顧不上追了,小跑著向錢包落地的地方過去,這里是省道,一側是山,一側是大河,水流很急,嘩嘩的聲音聽的人頓生涼意。
他撿起錢包,借著微弱的月光小心地看了一下里頭的東西:可別是掏光了錢給他扔回個空的。
正翻看著,后腦重重挨了一下子,眼前一黑倒地。
身后,李亞青抱著石頭氣喘吁吁,這一砸,幾乎用了她全身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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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過用刀子,但是會有好多好多血,麻煩,原先是想勒死他的,還為此準備了繩子……
水聲似乎忽然大起來,憑欄下看,冰涼的月光下,大河水泛著黑色的亮。
李亞青在這一瞬間改變了主意,她把張光華的手腳捆住,又在他身上綁上大塊的石頭,最后用盡渾身的力氣,把他拽坐在護欄上。
他太沉了,綁上了石塊之后更沉,幸虧這里有條河,否則真不知道要怎么處理掉。
老天都幫她,那段時間沒有過車,那間小面館正拾掇著關門,伙計當笑話一樣提起剛才的事:“不曉得追到沒有,追到了也不會回來結賬咯,外地人死精的……”
她耐心地等。
張光華慢慢呻*吟著有了聲息,李亞青一個巴掌狠狠摑在他臉上:“你為什么殺我家里人?”
張光華看著她,目光有片刻的迷茫,意識到自己身處的境地之后,臉色突然變的猙獰,嘶叫著讓她馬上放了自己,“不然連你一起殺了”。
真是荒唐,知道誰為刀俎誰為魚肉嗎,遠處隱隱有車聲,李亞青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腦袋上重重一推:“下去吧。”
重物撲通落水的聲音,她低頭看,水流何其之快,那個身體砸下的水花漩渦,只是片刻之間,就被新的流水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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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長的故事,以至于中間手機電池耗盡,木代不得已插著充電線跟羅韌通話。
聽完了,長久的沉默,她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問出的第一句話是:“我紅姨會因為殺人被抓起來嗎?”
羅韌也不太清楚:“過了追溯期吧?再說了,誰去告她?她不說,誰又能查的到她。”
木代怔怔的:“我紅姨一直在查張光華的消息呢。”
“殺人的人,到底心虛。她90%篤定張光華死了,卻又疑神疑鬼,怕他掙脫了繩索,被河水沖到別的地方得救了,所以一直打聽著,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即便有了,她也會第一時間知道。”
難怪凌晨時就交代了一切離開了,她把秘密說出來,有太多不想也沒有勇氣去面對的東西,索性一走了之。
“我紅姨,跟我想的,好多不一樣的。”
羅韌笑笑:“我也慶幸我沒有太得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