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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石榴還沒成熟。到了八九月石榴就應該可以吃了。
今年的石榴定然會豐收。
這棵石榴樹每年都會開花結果,果子每年也都會成熟。可是人呢?人會回來嗎?
小鎮就這么大,人來人往,南絮的車又惹眼,她一到就引來了左鄰右舍的目光。
有老人認識她,笑著同她打招呼,滿臉慈祥。
南絮微笑地回應:“阿婆好!”
屋里的兩位老人聽到外頭的聲響,匆匆忙忙跑了出來。
詹父年過半百,兩鬢斑白。一見到南絮立馬露出笑意,驚喜道:“許許,你怎么有時間來了?”
南絮笑容清麗,“過來看看您和阿姨?!?
“許許,別在院子里站著了,這么大太陽,快進屋!”詹母身材消瘦,老態明顯,笑著迎南絮進屋。
她從后備箱里取了東西,提著幾袋水果和保養品進屋。
大半年沒見,兩位老人居然以驚人的速度在衰老。歲月無情,誰都沒挨過。對于詹家不止無情,更是苛刻。
家里的陳設萬年不變,一如當初。
兒時父親工作忙,母親又專注她自己的生活和圈子,誰都無暇照顧她。有很多個暑假,她都是在詹家度過的,和詹雨霏躺在同一張床上。那時的日子肆意又酣暢,無憂無慮。
那會兒家里就是這個樣子。這么多年過去,愣是沒半點變化。
她四下掃了兩眼,照舊沒看到一張詹雨霏的照片。
詹叔叔一家應該也是和她一樣怕睹目思人吧?
老舊的八仙桌,南絮坐下方,詹父坐上方。
桌上壓了一塊和桌面同樣大小的大理石。大理石光滑平整,手肘輕輕擦過,頓時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詹父給南絮泡了熱茶。
她聞一口茶香,熟悉的味道,又是涑明茶。
最近一兩個月,涑明茶她已經喝了好多次了。
太苦澀了,她不止喝不慣,心里還直泛酸。
都說涑明茶初嘗苦澀,過后回甘,需要飲茶之人耐住性子細細品味。
可是南絮卻等不到它回甘。就像很多人的人生,少時艱澀,苦難常伴。以為長大成人后借著自己的努力會苦盡甘來。殊不知人生沒有最難,只有更難。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嘗不到片刻甜。
詹父說:“這茶是常遇那孩子送來的,我一直沒舍得喝?!?
“我前幾天剛見過他。他現在是青陵一家老牌律師的高級合伙人,非常厲害?!蹦潜枘闲跻豢诙紱]喝。她的內心已經夠苦了,實在不想再給自己添堵了。
杯子放在桌上,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摁住杯沿,漫無意識地摩挲。
提到常遇,詹母插.話進來,“常遇那孩子回青陵了?”
南絮點點頭,“聽說兩個月前剛回來的?!?
詹母馬上打開了話匣子,“常遇那孩子懂事,雨菲離開以后他時不時就來趟家里,看望我們老兩口。每次過來都帶很多東西,吃的喝的用的一大堆。每年清明冬至也會過來給雨菲掃墓,這么多年一次都沒落下。”
說到這里詹母輕嘆一口氣,傷感道:“這么好的男孩子,是我們家雨菲沒福氣?!?
詹母給南絮切了西瓜,招呼道:“許許,別光顧著喝茶,快來吃西瓜。這西瓜是你詹叔叔自己種的,沒打農藥,綠色健康?!?
南絮笑,“詹叔叔你還自己種西瓜呢?”
詹父:“每天閑著也是閑著,倒騰院子后面兩塊地,打發打發時間?!?
南絮挑了一塊小塊的西瓜。輕輕咬一口,汁水四濺,甜入人心。
明明很甜很甜,她卻很想哭。
詹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一把蘆葦稈子編織的大蒲扇,一邊給自己扇風一邊跟南絮說話:“許許,我和你詹叔叔吃的穿的都不缺,我們老兩口花錢的地方很少,你就不用給我們寄錢了。你掙錢也不容易,自己攢起來。”
南絮人不常來,錢卻沒缺過。
她笑了笑,“我不差那點錢?!?
詹母:“我知道你不缺這點錢,可我和你詹叔叔不是你的義務。你的心意我們都清楚。你是在替雨菲孝敬我們。”
詹父也說:“這么些年你和常遇就總惦記著我們,我和你阿姨也都很感激??墒悄銈冞€年輕,應該有你們自己的生活?!?
南絮打斷:“詹叔叔您說的我都明白?!?
有些話題太過誅心,再說下去誰都承受不住。
離開的人離開了就是離開了,可留下的人背負的一點也不少。
“不說了,不說了?!闭哺笖[擺手,換了個話題:“你爸爸和你王叔叔前不久也來了家里,給我們帶了好多吃的。家里就兩個人哪里吃得了那么多東西?!?
“王叔叔?”南絮猛地抬眼,被驚了下。
詹父抬手拍了一下腦袋,“瞧我這記性,應該叫王老師,你和雨菲都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