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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先帝早年起勢,征戰(zhàn)三載,傷病無數(shù),于而立之年登基稱帝,不過八載便駕崩。
沒想先太子李瑚剛剛登基便逢朝中動亂,又于御駕親征中重傷不治,三個月后,由嫡次子李勛登基為帝,改國號為乾盛。
新君登基以來,在太后協(xié)助下,終得機會廣納賢士,廣開教學。
不僅寒門庶族的青年子弟得到更多求學與任用機會,備受關(guān)注,連國子監(jiān)中都首創(chuàng)女學,由太后直接掌管,設(shè)女官教學。
昔日亂世,人人只憑本事定天下。
有當今太后先例在前,大周女子亦受激勵,雖不至于如男子般入朝為官指點江山,但皆以狹隘無知為恥。
機會難得,入學女子無不正經(jīng)認真,誰也沒當做玩笑兒戲。
云玨的父親是大周戰(zhàn)功赫赫的常勝將軍云庭,上頭兩個哥哥年少入伍,而今也是軍功累累;姑父趙喆為隴西節(jié)度使,曾在平介之戰(zhàn)中勤王有功,深得信任。
平介之戰(zhàn)后,云庭請命攜家眷至玉門關(guān)常駐,如今長安一半外來的貿(mào)易,都是源自隴西這條商道。
而后,新帝下旨,以共興新學為由,詔云趙兩氏子女至長安入學,學時一年,以示關(guān)懷。
一年后,是去是留可自行做主。
誰想,云玨入學后,并未像其他女子那般把這當做提名聲漲身價的好機會。
別說掙什么才名,每日的課業(yè)愿意多寫一個字都算她態(tài)度端正。
至于她能堅持上下學,僅僅是因為想多看幾眼隔壁的尹敘。
……
隨著學鈴作響,受太后欽點的女官前來授課,教舍瞬間鴉雀無聲,個個正襟危坐。
授課女官姓孫,眾學子尊稱一聲孫博士。
孫博士為翰林學士趙瑞之妻,才情不輸趙學士。
原本走到哪里都得稱一聲趙夫人,而今因封女官,便用回了自己閨名姓氏。
孫博士教學嚴厲,在課業(yè)評級上也是相當嚴謹又認真。
照圣人的意思,廣開教學不是給無所事事的青年一個混日子的地方,也不是給受拘已久的女子一個貪新鮮的去處。
在這里,每一次成績都會記錄在案,優(yōu)勝劣汰,這是為了將機會留給更多值得的人。
至于女學,即便不為涉足朝堂,也不能因為成績太差而被趕出去給家族丟臉。
“今日呈交的課業(yè)我已批閱過,謝、阮兩位娘子的篇目依舊出彩,稍后可公示于勝文欄。至于其他人……”
孫博士目光無聲的投向云玨的方向。
女子心思何等敏銳,立刻明白了孫博士這道眼神背后的深意。
云玨是被圣人安排進女學的,圣人就是她的靠山,這才叫她成為唯一一個光明正大來圖新鮮混日子的特例,諸博士對她都睜只眼閉只眼。
云玨昨日的作業(yè)必定一塌糊涂。
“……可自行品評。”孫博士點到即止。
阮茗姝看了一眼云玨的方向,見她正噘嘴夾筆桿兒,不由露出嫌惡與不屑。
真不知圣人安排她來這里是為讓她受教還是給女學丟臉。
她問鄰座的謝清蕓:“蕓姐姐時常進宮,太后曉不曉得她在女學的表現(xiàn)?”
謝清蕓是太后侄女,深得太后喜愛,時常招她進宮考問課業(yè)。
據(jù)說,太后正在考慮革新女官制度,一旦女子也能憑學識獲官職,不受婚事影響,那未來將大不相同。
遠的不說,單說孫博士這般已嫁作人婦還能得本姓稱呼,便是殊榮。
謝清蕓淡淡道:“她學不學是她的事,與太后何干?”
阮茗姝聞言,臉頰生熱,頓時覺得自己剛才不該多言。
被謝清蕓一襯托,好似她整日都在關(guān)注無聊的人,不夠?qū)W⑺频摹?
又想,不愧是太后親自教導的,說話做事滴水不漏,時時刻刻都裝模作樣。
一堂課下,孫博士還沒走,眾人已捧著書冊整齊的湊向她,或是真心存疑,或是假意表態(tài),至少氛圍營造出來了。
唯云玨書本一合,書袋一提,興沖沖出了教舍。
孫博士看向門邊,蹙了蹙眉……
云玨熟門熟路往尹敘必經(jīng)之路走,快到藏書閣時,果然瞧見那道熟悉身影。
尹敘習慣在散學后到藏書閣取書來讀,次日清早再還來。
藏書閣不是人人都能進的,只有得博士認可的學生可自由進出取書,算是特殊照顧。
正值散學時,周圍沒什么人,尹敘徐步前行。
忽的,他前方第三根柱子后面伸出一條手臂來,小巧的手掌俏皮的晃了晃。
尹敘飛快駐足,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盯著那根柱子后露出的衣角。
隨著尹敘站定,這只手慢悠悠收了回去,轉(zhuǎn)而貼上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