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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也沒來及告訴阿照,這是親王正妃才能簪的步搖。
蕭晏撫著步搖,捋齊流蘇,撥正鳳頭,指腹蹭過孩子繁茂的發(fā)髻。看見在華光璀璨的頭面后,發(fā)髻的尾部,簪了一朵朵小小的梨花。
又多,又素,又白。
他面上多了些笑,這是為阿照戴的孝。
掩蓋在他給的無上尊榮后。
日頭偏轉(zhuǎn),有陽光渡在他身上,投下大片陰影。
他終于有了些動(dòng)作,撥下她滿頭珠翠,擦去她面上脂粉。
這一刻素凈如蓮的孩子,同自己原是一個(gè)模子刻出來的。
日落月升,月隱日出。
兩晝夜過去,蘇合過來給他刺入了幾根銀針,護(hù)住心脈。
“多謝!”他喘出口氣,抬眸虛弱地笑了笑,“我不要緊。”
“這兩日只是在想,該如何安置孩子。”他又低垂了眉眼,看臂彎中的姑娘,終于低聲道,“讓禮部散了吧,我自己來便可。”
小葉子死后第三日,蕭晏給她備了一副尋常的棺木。在城郊西頭,當(dāng)年火葬葉照的荒原上,放了一把火。
大火燒了半日,得了一抔骨灰。
他連骨灰盒也沒有備,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入那個(gè)潔白的瓷罐中。
新舊兩色粉末混在一起,好似血肉交融,血脈相連。
亦如當(dāng)年,孩子在母親腹中,便只有她們二人,再無第三人相伴。
所以經(jīng)年后,她們依舊只要彼此,不容旁人插入。
風(fēng)過莽原,殘陽如血。
蕭晏抱著骨灰盒,站在余暉里。
又開始無措起來,只四下張望,然后低頭看他的妻兒。
要將她們安葬在哪呢?
皇陵,大抵她們是不愿去的。
安西,又太遠(yuǎn),他實(shí)在舍不得。
不惑之年的男人,在御座上已經(jīng)坐了多年的君主,這一刻彷徨躊躇似一個(gè)無助的孩子。
暮色余暉里,他抱著她們回了宮。
最后,放在寢殿書案上。
他本想放在床榻上,又怕她們生氣。
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自己又不放心。
便折中放在了書案上。
同一室內(nèi),隔著一座屏風(fēng)。
可以看見身姿輪廓,可以聽到呼吸聲。
夜色闌珊,燭影晃動(dòng)。
他坐在床榻畔,看那個(gè)雪白的瓷罐。
不知看了多久,雙眼半張半闔,終于撐不住。
遂自己解開衣襟。
他的眉眼依舊溫柔,只是眸光有些渙散。
喃喃道,“明日還有早朝,我先歇下了。”
蕭晏這一躺下,第二日自然沒能起身。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莫說起來,他都不曾蘇醒。
天子染恙的事自也瞞不住,好在這宮城內(nèi)外都是他自己的人,皇權(quán)亦穩(wěn),不曾有動(dòng)亂。
半月后的晚間,夜風(fēng)微醺,他睜開了眼。
彼時(shí),蘇合侍奉在側(cè)。
然見他醒來,并無多少意外和歡喜,眼中只是多出一抹悲憫和敬意。
蕭晏昏迷的這段時(shí)日里,并非昏死沒有意識(shí)。
他昏昏沉沉想追隨她們而去,脈象弱的幾乎摸不到。但未幾,又會(huì)聚攏意識(shí)生出求生的欲望。
蘇合同他知己半生,見證了他這一路掩藏在萬丈榮光之下,悲涼而隱秘的往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