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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晏瞧著外頭才停的雪,又看面前果子,捏了個用了兩口,凈手起身道,“罷了,孤回去了。你這分明是要趕人!”
蕭晏將大半個脆梨擱在果盤中,里頭拼著香玉梨,沙棗,糖李子,蜜瓜,盡是安西的吃食。
看著已經不甚新鮮,但還是保留著部分水分和光澤。
不用猜,也知曉是四月里東來時,李素特地給她備下,保存至今的。
“殿下再嘗嘗糖李子,洛陽沒有的?!被羟嗳葜钢渲幸晃端?,“只剩這一枚了,特別甜。”
蕭晏揀來,不由蹙了蹙眉。
許是時間久了,果子裂了一道口。他素來挑剔,擱手中握了會,也沒多言語,片刻放了回去,“雪天甚涼,且待日頭熱些,孤再品你這果子?!?
“都是以往郎君給妾身備下的。妾身不過借花獻佛,給殿下嘗個鮮罷了?!被羟嗳菘粗呕兀嘻悑扇岬拿嫒莞∑鹨粚有邼种杏珠_始把玩腰間那方玉佩。
“有什么事便來尋孤,身子不爽宮中太醫也盡著你傳。我們還同小時候一樣的?!笔掙烫袅颂裘?,“保重吧!”
“妾身恭送殿下!”霍青容跪在屋中,目送人遠去。
蕭晏鑾轎離開時,李素的車駕正好拐道往府中回來。
霍青容脫了一層正裝外袍,撥下兩只沉甸甸的步搖,從乳母懷中抱來孩子,輕輕哄著。素云領著一眾侍者退去,厚厚的簾子落下,擋住風雪。
霍青容哼著歌謠,看懷中才過百日的孩子,一合眼,豆大的淚珠便接連滾下來。
“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來了,沒有好好告個狀?”霍靖撩簾進來,從霍青容手中接過孩子,“來,喚舅父!”
霍靖回來有一會了,自是問過那個掌事,蕭晏來此后同霍青容的一舉一動。無有不妥,方才這般安心。
“阿兄,我已經什么都聽您的了,各種宴會皆不曾赴。殿下來了,亦不曾泄露半分。”霍青容目光不離地盯著孩子,抬手擦干眼淚,并不想看那張和她夫君一般無二的臉,只低聲道,“你到底幾時把李郎還我?”
“淑妃當真給你擇了個好去處?!被艟感Φ?,“我還以為你那樣不情不愿地嫁去安西,當是怎么也忘不掉蕭晏才是。不曾想這才兩三年,便這般情深意切,連著孩子都心甘情愿地生下?!?
這一層確實是霍靖未曾想到的。
他當日想出這么個法子,重回洛陽,原就是想著霍青容鐘情蕭晏,同李素不稱心,成婚近兩年才有孩子,如此他方能有機可乘。
不想,兩人卻是感情甚篤。
甚至在李素被推下山崖,自己扮作他后,霍青容不過十余日便發現了端倪。虧得那會他為掩身高,自傷了腿,而霍青容正好孕后期,他遂以這二者為由拒了她同房的要求,甚至提出分房就寢,如此瞞過數月。
直到七月底,霍青容出了月子,明里暗里地試探。他原也不是懼她,實在洛陽之地還有蕭晏在。為防節外生枝,遂索性挑明自己的身份,以李素和嬰孩為質,控住了她。
彼時,蕭晏正忙于和葉照的大婚,神思分散了些。又有陸氏女擋在前頭,他便隱得甚好。亦不曾完全限制霍青容自由,甚至讓她出面辦了不少事。
譬如眼下,在西郊碼頭備下的船只和細軟銀錢。還有回來祭拜父親時,由霍青容提出的守陵一事。
原本,霍亭安的骨灰奉在驪山的松玉峰受人景仰。
然霍青容道是自己為人子,父親生時不曾盡孝,亡故時亦不再陵前戴孝,遂欲為之守陵。族中同陛下,自沒不準。
如此九月里,霍青容出了雙月子后,遂前往驪山守陵一月。而在這一月里,她擇按霍靖要求,偷偷地調換了霍亭安骨灰,從驪山拿了回來。
還有阿娘的,霍靖合眼笑了笑。
如今蕭家天下難以撼動,且讓父母同槨,便是他余生要做的事了。
屆時行船至揚州,那里是母親趙氏,前涼祖上的發祥地,亦是他阿娘想了一輩子要回歸卻至死都未曾再重返的故土。
“放心,待我辦完事,很快你就能見到你夫婿了。”霍靖將孩子塞到霍青容臂彎中,指腹貼在嬰孩白嫩嫩的面龐,慢慢滑向脖頸,換了個扼頸的動作,“現下么,你還得繼續聽話,孩子可還沒見到阿耶呢。”
霍青容摟著孩子驚恐地往后退了兩步,只低垂著眉眼頻頻頷首。
霍靖嗤笑了聲,掀簾往密室走去。
密室中藏了人,府中原無人知曉。
便是這間密室,原也是當年霍亭安被皇后鬧著,開辟的。一前一后兩個出口,前面乃是從霍亭安原本的寢房入。后門出去則是不久前走過的那條道,往西繞過兩條街便是親王府邸扎推的宜陽訪。往東不過五里,則是出洛陽城的東直門。
霍靖邊走邊回憶掌事同他說的,這日那二人間的事。
飲茶,閑話,用點心。
蕭晏自是提起了自己,又聯想到皇后的周年祭。
所以,他是懷疑自己會在周年祭上回來。提醒霍青容多插侍衛護自身周全。且又是儀仗而來,并非私服悄聲接見。
是故,他對如今的李素并無懷疑。
霍靖重新思慮過,眼下自己尚是安全的。
今日十月二十五,還有二十六日,船只細軟已經準備妥當,蒼山派的人手不日也該盡數到了。如此只待到周年祭那日,借蕭晏的手,拿回阿娘骨灰,一切便水到渠成。
二十六日……
霍靖啟動機關,總覺心下難定。
畢竟還有近一月的時間,太久了些,實在易夜長夢多。
他轉身在案上查看黃歷,冥誕如生辰,可前不可后,且擇個近些的日子。左右如今蕭明溫很是信任自己,司天監處亦是好說話!
正翻頁間,霍靖目光瞥過上頭一行小字,“喜神正北,桃木處,宜室宜家”。
無關尋常的一句話,他腦海卻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