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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七郎不肖其父,待你矢志不渝。”
話畢,還未待人回神,她便撐著最后的力氣,沖出殿外,從四樓一躍而下。
如同,金絲雀掙脫囚籠。
“婀珠!”霍亭安追出,于半空抱住。
落地的一瞬,鮮血四濺,他尚在她身下,留最后一點(diǎn)力氣,盡可能讓她不受地面的堅(jiān)硬和嚴(yán)寒。
“聽到了……”
她回應(yīng)他。
眼睛卻是看著安華門策馬破門而來少年將軍。
她很欣慰,不是她的兒子。
天高地遠(yuǎn),往后便是他一個人的命運(yùn)。
她亦是高興,是她養(yǎng)大的孩子。
還能再見一面。
第51章 、晉江首發(fā)
距離皇后薨逝已經(jīng)過去近一月。
這夜, 蕭晏夢見了她。
年幼時(shí)在她膝上撒嬌,被她抱著喂藥。
稍大些從勤政殿回來,冬日里她備著血燕粥, 夏日晾著蓮子羹。
離宮開府后, 他去廟里看過她,她不愿回宮卻在他的每一個生辰都入王府陪他吃壽面。
蕭晏從懷疑皇后的那一刻,到接到徐淑妃信件的那一日,聽她種種前塵與沒有驗(yàn)證的真相, 基本便已明白,這二十年皇后待他,皆是算計(jì)和圖謀。
她養(yǎng)他, 愛他, 照顧他,焉知不是將他當(dāng)作了另一個孩子。
危局之下,他尚且理智而清醒。
然而待屬于皇后的一切塵埃落定,當(dāng)這波滔天駭浪過去, 蕭晏終是不可抑制地想起她。
她握著一柄裹了蜜的刀,隨時(shí)想要刺死他。
可是二十年里,任她如何想, 她都只是喂他予糖, 不曾拔刀。
縱是算計(jì)與圖謀,裝了這漫長的數(shù)十年,大抵早已分不清是愛還是恨了。
蕭晏在潼關(guān)的一個月,自是無比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思, 不要再起無妄的念想。可是當(dāng)他回到宮城, 一切如他所愿, 所料時(shí), 他看見那個同他母子相稱了二十年的女人,以那樣決絕的方式結(jié)束性命,他終究還是心痛的。
他總是時(shí)不時(shí)想起,那晚從高樓一躍而下的人,分明軀骨碎裂,鮮血四濺。那般可怖的容色,可是她最后看他目光,卻依舊溫柔而歡愉。
仿佛在說,“七郎,我聽你話的。”
這一個月里,蕭晏時(shí)常想起她。
夢見她,卻是頭一回。
大抵是因?yàn)椋魅帐率牛撬奈迤呒伞?
宮中連著洛陽皇城,在短暫消停后,明日起至接下來的五日,又要重新對大行皇后表示哀思。
家家哭唱,戶戶垂淚。
即便是一國之母薨逝,出殯日舉國哀思,守喪月滿城縞素,足矣。如此出皇命要京畿都城人人泣淚痛哭的,數(shù)百年來乃頭一遭。
坊間偶有議論,道是當(dāng)今天子愛重皇后,不忍芳魂就此歸去,方讓蒼生呼喚挽留之。
蕭晏初聞這聲,只冷嗤發(fā)笑。
他的父皇,要的便是這樣聲音。
昌平二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二日,皇后崩逝翌日。
皇帝命史官載:
莊裕皇后趙氏,前涼嫡公主,十六與帝結(jié)發(fā),坐中宮二十八載年,兩情甚篤,孕四子早夭。甲午年侍疾,不甚墜樓而崩,終年四十又六。上謚,莊裕孝靜慈弼撫圣皇后,系宣宗謚,祔宗廟。葬之東陵,待帝同歸。
后又連發(fā)兩道詔書。
一道賜予趙氏族人,按皇后意,陛下即醒,依舊歸還官職,退出前朝,居南苑逍遙侯府,無召不得出。但凡爵位,可世襲罔替。
另一道賜予霍氏闔族,道是定北侯霍亭安臨危受命,先代帝鎮(zhèn)守京畿,后為救皇后重傷亡故。一生功在社稷,入太廟受天下養(yǎng)。其子承爵掌家主位,
如此史書詔令,說的是帝后恩愛,君臣情深。
那一夜,趙家公主的縱身一躍,霍家兒郎的生死相隨,在皇權(quán)之下變了味。
故去的人終其一生總算得到荒涼的圓滿底子,活著的人亦算有了漂亮的虛偽面子。
然而,終是活人比死人有更大的行動空間。
蕭晏起身靠在榻上,捏了捏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