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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撞入他懷里的一刻,氣息微弱,卻依舊神思清明,用僅剩的力氣與他對話。
她問他,“陸家姑娘可有恙?”
她說,“殿下恕罪,妾身……不姓季。妾身出身安西十三州、張掖葉氏,單名……”
“閉上嘴。”蕭晏抱起她,“本王都知道。”
從她先問陸氏女安危,再到提及張掖葉氏,蕭晏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到底還是不敢道出“霍靖”二字。
無妨,借安西十三州后人的身份,她的處境亦可自然許多。反正前生初時,她便是用的這個身份入得王府。
蕭晏如是配合她。
一如翌日晨起,聽雨軒中鐘如航和十三州首領何承的回稟。
鐘如航道,“吾等本伏擊在近山巔處,卻始終不見賊寇。后來巡視才知山腰夜戰,廝殺殘酷,卻是聲響極小。且截殺蒼山派弟子的絕不可能只有季孺人一人,她也斷不可能有那般修為。”
“怎么說?”蕭晏問。
鐘如航繼續道,“屬下帶人在崖下還發現了百余尸體,當是一招斃命,傷口深而淺,當是頂尖高手所謂。如此殺人絕技,當世屈指可數。且有部分是直接為內力震碎臟腑而亡,那般深厚的內力非數十年不止。”
“季孺人這般年輕,顯然年紀功法對不上。”
蕭晏聞言,默聲頷首。想著內室榻上至今未醒的人,似笑非笑勾著唇角,手背青筋忽隱忽現。
這一晚,把自己折騰成那樣,殺人救人掩痕跡換身份,就差埋尸了,真是好本事。
“鐘將軍所言甚是。”何承接過話來,對側首的姑娘偏了偏身子,“而死在半山腰的那些人,傷口刀橫遍布,粗糙不齊。如此推斷,來人身手不算一流,勉強中上而已。這部分人,屬下已經辨別過,是張掖葉氏的七星刀法。張掖葉氏子嗣單薄,今日竟然再現江湖,亦算一種告慰。”
至此,陸晚意略帶疲憊的面容浮起一點笑意,側首道,“所以季孺……葉姑娘的身份,殿下一早便是知道的,是嗎?”
蕭晏笑了笑,“沒有確定,亦是在查實中。只是經昨夜,自可確定。”
他飲了口茶,不疾不徐道,“其實她不來,本王也信她的。”
陸晚意抬眸看他。
蕭晏放下茶盞,“前日,她派人傳了話。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聞。”
陸晚意蹙眉,唇齒轉過話語,想起昨夜蒼山門人的武器,眉眼終于柔和起來。
“殿下,妾身去看看葉姑娘。”
蕭晏眼中倒映出女子笑意,頷首輕聲道好。
*
蘇合給葉照診的傷勢,雖失血過多,但皆是皮外傷,不曾傷到元氣。肩骨裂縫,好生調養兩月,亦能痊愈。
蕭晏得了這話,本是安心的。
只是葉照自當夜合眼昏睡后,數日過去都不曾徹底清醒,一直反復低燒,整個人迷迷糊糊。
待到了第七日,喂下的藥膳和湯藥,盡數吐出,蕭晏再也坐不住,傳了蘇合和王府全部的醫官連夜會診。
但所有人都是統一的說詞,脈象平穩,元氣尚存。
身子無恙,人卻難醒。
蘇合輕嘆了聲,如此便是心結了。
心病難醫,全憑造化,醫者醫病不醫命。
蕭晏望著床榻上安靜無聲的人,今生她才十七歲,能有什么心病,左右那點棄暗投明的念頭,惶惶不敢言說。
他將人都趕出去,抓著她的手坐在榻畔,絮絮道,“你醒來吧,我給你制造兩個時機,許你吐了真話。我們就好好的在一起……”
“你別怕,有我呢,誰也不能把你怎樣。”
“嗯……還有小葉子,我們的女兒,我也能讓她回來的。”
“你說她長得像我,我瞧著她分明更像你,像你一樣漂亮……”
……
月升日落,日出月降,葉照瑟縮過,急喘過,就是不曾睜過眼。
蕭晏因惶恐而急躁,又是沒日沒夜地看顧,精神便有些萎靡。
這日楊素懷遞了兵部公務的加急文書,道西北邊地將士兵器的調新已經刻不容緩,下月需得見到銀子。
蕭晏“啪”得砸了文書,“呼啦”擲出屋外。
榻上人眉間緊皺,整個人猛地一顫。
蕭晏俯身給她掖了掖被子,額間相觸的幾瞬里,亦沒見到期待中的那雙如水燦亮的明眸。
他無奈又無助地笑了笑,踏出殿外撿起文書,對左右屬臣低聲道,“去書房再論吧。”
*
十五明月皚皚如霜雪,蕭晏議完事,整個人已經有些虛浮。然踩著一地破碎月光回到寢殿時,竟看見葉照已經醒來,正半靠在榻上飲一盞湯藥。
“醒了?”蕭晏疾步上來,捏了把她面龐。
“殿下如何不掐自己!”葉照“嘶”了一聲,別過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