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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她早在十年前便得了前生記憶,在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便知是為何目的,在踏出百里沙漠時亦知曉前路的盡頭,在入洛陽入府門的一刻亦清楚會見到何人,發生何事。
然而真到了這相見時,她還是失了分寸。
上一次看見他,還是前世里,那會他是一具鮮血未凝的尸體。
比不得如今玉樹琳瑯,風姿迢迢。
葉照在同蕭晏的四目相視中,低垂了眸光。
幾瞬幾息過去,方才重新抬了頭。
碧波池上如同被撒了一把金子,日光點點晃得人睜不開眼,辨不清隔岸的人和景。
葉照細眉微蹙,確定那頭空空如也。
“去瞧瞧,殿下如何來而又返!”水榭長廊高首的抱香亭中,已經來此等候的賢妃嘆了口氣。
話音落在葉照耳際,她遂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
方才的確見到了蕭晏。
那副模樣,身子當是康健的,至少眼下無虞。
這廂莫名離開,大概是因為襄寧郡主之故。
未時入府時,葉照原看見了郡主的車駕。她又想起了前世在滄州城的日子,蹉跎半生,終究是霍青容伴在他身邊。
不怪他拖著時日不愿去救小葉子。好不容易同年少青梅攜手有了個交代,卻莫名冒出個真假難辨的血脈。易地而處,自己不見得能做的比他好。
一對璧人,郎才女貌。
是天不遂人愿。
葉照無聲嘆了口氣。
平復心緒,只隨諸人朝著賢妃處站直了身子。
侍者來去匆匆,對賢妃附耳悄言。
賢妃原本哀蹙的眉宇慢慢展開,含笑帶嗔地撂了句,“那也讓他快些,天都要暗了。”
垣暮花隱,棲鳥啾啾。
夕陽暈染天際,剩半片胭脂色。
秦王殿下終于姍姍來遲。
碧簪玉冠,錦袍襕衫,腰間玉帶鉤分左右掛香囊與環佩。
骨指間一把小葉檀木扇,搖出沉水香又冷又甜的氣息。
端的是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蕭晏此番自然是往抱香亭而去,原該同賢妃一般路徑,從北首綠蔭甬道拾階而上,便可居高臨下擇取佳人。
卻也不知為何,硬是繞著九曲長廊,踱步而來,從一眾秀女面前過。
十二位待選的女子,一排六人,分兩排站著。
見他上前,皆垂首低眉,交手于左,齊齊屈膝行禮。
無聲卻規矩。
蕭晏沒讓起身,也不道免禮。
就搖著扇子,慢慢走著。
秀女們行的是半蹲禮,非全跪禮。
此時,大抵半數的姑娘寧可行全跪禮,也不愿這般屈膝著,及易重心不穩跌下身去。
全跪禮,雙膝著地,再累也能熬過一兩個時辰。秦王殿下再怎么天潢貴胄,擺天大的譜,斷沒有讓她們跪數個時辰的。
那便不是行禮,是無故責罰了。
晚照余暉短去一寸,扇面甜香濃郁一分。
不知是姑娘太嬌弱,還是小葉檀木扇氣味惑人,頭排左首的一人突然踉蹌著身子載在地上。許是跌下的樣子不雅,后排一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將將踱步至右側的郎君,狐疑地轉過頭來,提眉微蹙。
“殿下恕罪。”跌在地上的姑娘急促起身,心慌無措,左腳絆右腳,差點又摔一跤。
原和她并肩的另一個姑娘,抿唇壓笑,雙肩動了動。
秦王殿下余光掃過,兩眼尚是落在跌倒的姑身上,對著一旁的侍者道,“扶去廊下歇一歇。”
姑娘頓喜,諸人艷羨。
原是聞過秦王殿下于兵部任職,宵衣旰食,鐵腕手段。但也有小道消息販賣出來,七皇子奉母至孝,救孤女于危難之中。雖出自天家皇室,卻喜笑,最是平和易親近,乃陌上君子也。
今朝得見真顏,果然如此。
買了這個消息的秀女,當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