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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光尚且能度日,然缺水缺食卻是難捱。自然,這是對于常人而言。
葉照早年在霍靖手下作暗子,因根骨絕佳,是難得的練武奇才,遂學(xué)了不少上乘的武學(xué),可調(diào)理內(nèi)息,以龜息法減少體能消耗。
蕭晏知曉她的能耐,方在一月前盛怒之下,謂左右道,“將她給本王扔回屋里,誰也不許去理她。”
他說這話,大抵是道給他自己聽的,莫再去理她。
只是落在侍從下人口中,自是變了味道。
他們多來都覺得是自家殿下終于看清了這個女人,由她自生自滅。饒是如此,他們依舊覺得殿下還是心軟了些。
是故,便作主在衣食用具上磋磨她。
左右她不過是反賊霍靖的一枚暗子,于軍法論,萬死難恕。
夜風(fēng)撲面而來,葉照尤覺鎖骨兩側(cè)一陣生疼,遂抬手掖了掖脖頸處的麻巾,將鎖骨裹嚴(yán)實。
她坐下身來,在桌案上拿過前日省下的一塊胡麻餅掰成小塊,擱在杯盞中。然后摸索著拎來茶壺,倒出一點涼水澆在餅上,讓它泡得軟和些。
漆黑的夜中,又劈下一道閃電,照出她瘦削無血色的面龐,和干裂的唇瓣。因鎖骨蔓延的疼痛,吞咽亦有些困難。
為緩減疼痛,進(jìn)食方便些,她仰頭抵在榻背上,慢慢嚼著,一點點強(qiáng)咽下去。
遠(yuǎn)遠(yuǎn)望去,體態(tài)如同垂暮老嫗。
然而,今歲她不過二十六,尚是年華正好時。
一炷香的時辰,她就著半壺早已涼透的水,用完最后一張餅。
雖是殘羹冷炙,到底腹中覺得踏實了些。
四年前,因被穿琵琶骨,一路重傷逃亡,后又早產(chǎn)生下孩子,她一身心法被破,內(nèi)力更是所剩無幾。
一會,萬一同人動起手來,總得攢些力氣。
她已經(jīng)沒有蕭晏想象的那么有能耐了,甚至來日無多。
飲完最后一口水,葉照面上浮起一點笑意。
蕭晏對她,已是仁至義盡。
昌平二十九年,她被霍靖送到蕭晏身邊,名為妃妾實為暗子,三年里不斷向外傳遞信息。
昌平三十二年,她暗子身份暴露。想著即便蕭晏能饒她一命,但也絕不會輕饒,至少會廢了她功夫,或是留下她一具手或足。
卻不料,他只給了她一句話。
他說,“滾,滾到本王看不到的地方,永遠(yuǎn)不許回來。”
大鄴王朝的秦王殿下,并不是個仁慈的人,手上染的血占的人命并不少,卻唯獨(dú)對她始終未起殺心。
三年的相處間,有過幾瞬的情迷,葉照想大抵他對她是有些情意的。床幃之間,他甚至同她說,“阿照,我們要個孩子吧。”
她聞言,心中歡愉。她并不奢求情愛,卻很想要一個家。
日后他登臨大寶,自是三宮六院無數(shù)。但她所求不多,有他偶爾溫柔笑靨,有個孩子伴在自己身邊,不必漂泊流離,孤苦無依,她便是知足的。
只是她亦記得自己身份,一枚他的政敵送來的暗子,連普通百姓都不如,根本是站在他對立面上。遂也不敢應(yīng)聲,只將一點幻想和歡喜壓下,道一聲“殿下說笑了”。
“誰同你說笑,本王一言九鼎。”他禁錮著她,吻她額角與眉眼。
葉照便也不再回話,由他擺弄,恰到好處地給他一點回應(yīng)。
只是在事后,她會主動向他要一碗避子湯。
有那么兩回,侍奉的人沒有送來,她遂催了一遍。他便自個端著湯藥過來,直接捏著她下顎,撬開唇口,灌了下去。
這是生氣了,真的想要一個孩子?
葉照被嗆的連連咳嗽,心中有過一刻念想,卻也轉(zhuǎn)瞬壓下。
床幃情濃欲脹時,多少話都不能當(dāng)真。
她俯身叩謝,低垂的眉眼里瞥見他甩袖離開的模樣。
如此怒極,許是想要孩子的話是有幾分真的。
是故,在一月前,霍靖找到她,挾持小葉子要她回來偷取情報時,她并沒有立刻動手。
她雖比不上蕭晏和霍靖那般,長滿了心眼子,但多少也能看清當(dāng)下的時局。
眼下是昌平三十六年,距離定北侯府的小侯爺霍靖勾結(jié)回紇欲要攻占京畿洛陽、改天換日,已有兩年之多。
秦王蕭晏奉皇命鎮(zhèn)守滄州,經(jīng)多番鏖戰(zhàn),終于于半年前開始,隱隱占了上風(fēng)。
霍靖久攻不下,一籌莫展之際,卻得到了葉照的下落,頓時柳暗花明。
即便葉照已經(jīng)不受他控制,但手里抓著她同蕭晏的女兒,他便信她會就范。
葉照如他愿入了滄州城,卻沒有按他所想直接盜城防圖。
彼時,正值暮夏時節(jié),午后時分尚且悶熱。
她跪在刺史府外的長廊上,烈日當(dāng)頭,頰汗成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