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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剛才那個病人的房間，這個房間已經(jīng)算是豪華單間了，有電視，有飄窗，衛(wèi)生間也干凈。

他們進去的時候，一位披頭散發(fā)的中年婦女正在飄窗上坐著，一邊梳頭一邊看下面的風(fēng)景。

“這是陳竹的母親。”許恃衍這才向辛寵介紹。

辛寵努力的回想之前的信息，疑惑地問，“陳竹不是孤兒嗎？”

“也不完全是。”

許恃衍放下果籃，攥了攥有些發(fā)麻的雙手，繼續(xù)解釋。

“陳竹曾在信中跟我提到過，他記得他小時候有家有父母，后面被一個不認識的叔叔帶走，幾經(jīng)轉(zhuǎn)手，最后因為先天性心臟病被遺棄在了孤兒院，過去的十幾年他一直以為他是因為有病被爸爸媽媽丟掉的，所以心中有恨，不愿再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直到前幾年遇到那個當(dāng)初帶走他的叔叔，那人得了癌癥活不久了，臨死前想積點德，就告訴他了真相，他是被拐來的，但是這么多年拐帶的孩子太多，已經(jīng)記不清他家是哪里的了。”

陳竹母親坐在床邊突然開始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歌，好像是她家鄉(xiāng)的民歌小調(diào)，辛寵聽不懂歌詞，但是聽她唱的那個調(diào)子就覺得婉轉(zhuǎn)悲傷。

“我費了好幾番周折找到秦姨時，她已經(jīng)病了。她這么多年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陳竹，在過去的二十年間，把全國都跑遍了，但始終沒有陳竹的消息。就在陳竹失蹤的第八年，她的老公陳竹的爸爸也放棄了，拋下她重新組建家庭，生了一雙兒女，其樂融融，而她就一個人騎著輛破舊叁輪車不停的找，不停的找，直到得了病，誰都不認識，誰都不記得了。”

麻繩專挑細處斷，噩運只找苦命人。

“陳竹死了，我到現(xiàn)在都找不到他的尸體……”許恃衍低著頭默默攥緊了拳頭，看起來十分自責(zé)。

辛寵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她無法真正共情失去摯友的傷痛。

陳竹媽媽突然湊了過來，她撿起地上的籃子，用指甲劃破上面的塑料膜，開心的邊拍手邊叫，“蘋果！蘋果！我喜歡吃蘋果！”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愣住了，然后從果籃里拿了兩個蘋果出來，迅速跑回到床上鉆進被子里，將自己蓋的嚴嚴實實的。

辛寵走過去，坐在床邊跟她說，“阿姨，我?guī)湍憬o蘋果洗洗再吃好不好？”

陳竹媽媽從被子里探出頭，神秘兮兮的跟她講，“這是留給我兒子的，他最喜歡吃蘋果了……我去買蘋果，買好多好多蘋果，然后……旭仔就不見了，我找不到他了，他去哪了？”

陳竹媽媽突然從床上跳起來，她在地上到處爬，一會兒鉆到床下，一會兒鉆到桌子下面，焦急的喚著，“旭仔！旭仔！你去哪了？”

“秦姨。”許恃衍跪在地上將陳竹媽媽扶起來，“你聽我說，旭仔他……”

陳竹媽媽只跟他對視了一眼，就大叫一聲，將許恃衍推到在地上，她一邊罵一邊將巴掌拍在許恃衍背上。

“劉生，你好狠的心啊，旭仔現(xiàn)在指不定在哪里流浪乞討，你作為孩子他爹竟然要放棄，你滾你滾！我一個人找旭仔，等找到了別想讓他再喊你爹！”

她惡狠狠的扇了許恃衍一巴掌。

“許律師！”辛寵跑過去護著許恃衍。

陳竹媽媽看到辛寵過來更生氣了，她指著兩人罵，“你怎么能忘了你兒子，怎么能啊，如果不是你那天讓我回家找東西，我就不會弄丟旭仔……你小心點，我和旭仔活不了，你們也不要想著好活！”

她突然發(fā)瘋沖過去抓辛寵的頭發(fā)，許恃衍將她護在懷里，陳竹媽媽對他拳打腳踢。

辛寵久違的想起了在大姑母家，她因為在飯桌上吃了一個雞腿就被表哥按在地上教訓(xùn)的樣子，一拳拳打下來，尤其是打在肉少骨頭多的地方，疼的她眼淚都忘了流，只敢抱著頭縮起來。

陳竹媽媽正在癲狂狀態(tài)，他們也不敢再刺激她，怕她做出更為過激的行動。

護士們在監(jiān)視器中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情況趕過來，迅速的將陳竹媽媽拉開綁在了床上，陳竹媽媽因為情緒激動出現(xiàn)了抽搐，為防止她咬到舌頭，護士給她的嘴里塞了一團沙發(fā)。

他們離開前陳竹媽媽還在嗚咽掙扎，手腕處蹭出多道血痕，許恃衍問護士要了一包紗布，給她的傷口處都小心翼翼的墊好確保繩子不會再蹭到，這才帶辛寵離開。

“陳竹媽媽……是你安排在這里的嗎？”

辛寵回頭看了一眼病房。

“不是，我找到她時她已經(jīng)在這里了，是陳竹爸爸。”

辛寵剛才就在想，這里的一切都看起來那么沉悶壓抑，即使跟那個被打了鎮(zhèn)靜劑住在臟亂不堪暗無天日的房子的病人，陳竹媽媽的病房已經(jīng)是不錯了，但也僅僅是看起來像給人住的牢籠而已。

失去思想和記憶后，他們的體面自尊也沒有了。

她不敢深思，陳竹媽媽到底是因為瘋了被送進這里，還是來這之后才瘋了的。

辛寵盯著許恃衍的后腦勺想，男人都是如此無情嗎？

【作者有話說】

補25號的更新~本想說今天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過了凌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