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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山腳下,就有手下過來報告,之前挖出來的尸體已經全部運下山,并且已經安排專車送往城里做尸檢。可是半山腰上的人接著深入挖掘時,似乎又發現了一個尸坑,目前還不確定具體數量。
周霆鶴聽完面色凝重。
他們此次之所以出動這么多人,是因為昨天晚上抓住了個在逃三年的殺人狂魔。此人作案時管殺管埋,然后故意在現場留下“某某已死”的紙條,用來挑釁警察。
人一抓回來,立刻審訊。審到今天中午才有了結果。殺人犯交代將尸體全部埋到了鎮寧山的半山腰上了。
事關重大,魏局長指示周霆鶴親自帶隊進山挖掘尸體。
于是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城,但實際上干活的不到三十個人,其他人列隊在山下助威。
這種聲勢浩大的虛張聲勢通常是做給百姓看的。周霆鶴早就習以為常,并且做的極熟練。但沒想到歪打正著似乎碰上了個大尸坑。
他沉思了一會兒,決定晚上通宵挖撅。
他們中午出發時,為了以防萬一本來就帶了足夠多的照明火把,每個人身上也帶了干糧。只是挖坑是個體力活,下午輪流休息時,很多人身上帶的干糧已經吃完了,晚上這頓就得想辦法就近解決。
周霆鶴幾乎是立刻就決定到鎮寧村去征收補給。點了一隊人跟著,他開車先行。
車子重新回到村口,跟來的一隊人早被甩在后面了。
他敲開了幾家離村口最近的農戶的門,詢問之下,誰也沒有見過一個清瘦的女孩子。
周霆鶴就有些急了。越急預感越不好。他將□□上膛別在腰間,開著車順著村道繞了兩圈,也沒有見到沈青禾的人影。就在他準備繞第三圈的時候這人竟就自己出現了。
他下車沖著她問的第一句,是帶了情緒的。然后就看見這女孩兒身體顫了一下,臉上升起了一絲戒備,但偏偏還要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胸腔里的一抹焦躁突然就消失的無影無蹤。意識到了自己情緒的不對勁,聽她小心翼翼的問他是否弄到補給時,周霆鶴掩飾般的轉過身去點了一支煙。再出口的話語里已不帶一絲情緒。
沈青禾抬腳跳過了路面上一個小水坑。
明明可以繞過去的。周霆鶴微微側頭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臉上掛上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淡淡的愉悅。
前面大榆樹旁的一戶人家院子里亮著昏黃的燈光。周霆鶴率先上前敲門。
等了一會兒,一個女人出來,門開了小小半扇,看見是兩個陌生人,立刻警惕的問道:“你們啥事?”
“請問村長家怎么走?”沈青禾立刻出聲,想要打消她的戒備。
女人匆匆說了句:“前面那家。”就“砰”的一聲關了門,聽動靜她還在里面插上了門閂。
兩人只得繼續往前走。
村長家的門明顯比剛才那戶結實一些。門上還貼著門神畫。因為天太黑,沈青禾始終沒有看清上面的圖案是什么。
村長聽到敲門聲出來,接過周霆鶴給的證件看了一眼,臉色立刻就變了,腰也彎下去了些。
“您二位有什么事嗎?”
周霆鶴簡短的說了有一百多號人晚上要在村里吃飯,然后從錢包里掏出一沓紙幣遞給他。
“不用不用。”村長一邊推辭一邊后退鞠躬,“我這就安排......這就安排。兩位老總里面先坐著歇一歇。”他將二人往屋里讓。
沈青禾看著他幾乎低到塵埃里的謙卑和惶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憐憫。她看了一眼周霆鶴,只見他眉梢微皺,直接將錢塞進了村長的懷里。
真是什么樣的時代孕育什么樣的人。她想到以前新聞上不止一次的看到過,蠻不講理的民眾撕扯著不能和百姓動手的執法人員,嘴里口口聲聲喊著:“你有什么權利管我?”
權利有時候是看世道的。
兩人被村長請進家里,村長的老婆正在做飯,他就交代自家婆娘趕緊多準備飯菜,又從地窖里抱出了五顆大白菜、三根蘿卜和一條巴掌寬的大肉。
然后和周霆鶴商量:“兩位老總,咱們村子實在太小,家家戶戶存糧不多,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安排每家各做十個人的飯菜,到時候親自給老總們送到山下去。就是飯菜有些簡陋,你們多擔待。”
周霆鶴道:“你們只管做飯,別的不必管了。”
這時候,后面跟著的一隊警察已經到了,周霆鶴就讓他們跟著村長到做飯的各家去幫忙。
沈青禾看著戰戰兢兢的村長帶著那隊人往村里其他人家去了,不由納悶問道:“村長好像很害怕,你們為什么不能從城里拉補給啊?”
周霆鶴道:“這里是離山腳最近的地方,從城里拉的話,一來一回至少得五六個小時,他們沒力氣,會耽誤干活進度。”頓了頓又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這話像是在解釋。
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就開始和門口一直站著沖他們笑卻又始終不敢靠近的小女孩聊天。
“你幾歲了?上學了沒有?”
小女孩兒害羞的伸出一只手,小聲道:“六歲了。”
“哦......六歲了呀,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二丫,姐姐......叫什么?”
“青禾,綠草青青的青,禾苗的禾。”沈青禾笑著過去拉她的手,小女孩笑著躲了一下,下一刻卻又自己靠了過來,好奇的打量沈青禾襯衣上的玻璃扣子。
剛才離的遠沒有發現,這會兒湊近了借著煤油燈的光才看清,這孩子似乎有些營養不良。沈青禾一捏她的手腕,骨骼軟的似乎多用些力就能捏碎。面色也發著黃,頭上梳的兩個小辮子,發梢又干又黃。仔細看,頭頂上還有鵪鶉蛋那么大的一塊斑禿,結著痂。
“二丫,你頭怎么了?”沈青禾想看的更仔細一些,微微起腰想要伸手去摸。
小女孩搖著頭躲開了。村長老婆出來舀水,聽見了,就小聲解釋道:“那是被黃蜂蜇的,姑娘,你可不要碰,會傳染的。”
又道:“這是我們村劉寡婦家的小丫頭,下午下田去了,閨女就放我們這里照看。哦,對,她也做著飯哩。二丫,去看看你媽飯做好了沒有?”
二丫脆生生應了一聲,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