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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約下馬，走到桓曦和的面前，抬手道：“下來。”

他說話的聲音很溫和，但語氣中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桓曦和只能抓著他的手臂，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沈約把她拉到一旁，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你身手好，但我可以保護自己，堂堂七尺男兒，怎能要女子擋在自己前面？有陛下在，前線必定無憂。倒是你留下來保護皇后，可以讓陛下沒有后顧之憂。”

桓曦和低聲道：“有那么多人保護皇后，不缺我一個。”

“可他們都是男子，畢竟有諸多不便。陛下和我都擔(dān)心北府軍會叛變，倉促之間，也想不到絕好的辦法，消除這個隱患。你聰慧多謀，留在都城幫皇后娘娘穩(wěn)定住都城，能發(fā)揮的作用反而更大一些。有你父親在，你跟著我們，也沒有用武之地。”

桓曦和知道他說的都有理，忽然抬頭看著他，撲到了他的懷里，“那你答應(yīng)我，要毫發(fā)無損地回來。”

沈約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光天化日，她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在沈約的認知里，這是非常與禮不合的，若換做旁人，他肯定已經(jīng)推開了。但他只是抬手回抱住懷里的人，“嗯，等我回來。”

所有的兒女情長，在國家面前，都只能化為心底的一種默契。

沈約重新上馬去追蕭衍了，桓曦和又騎馬跟了他們一陣，直到了城外的驛亭，她才停下來，目送著大軍遠去。

在蕭衍離開的第三日凌晨，王樂瑤尚在睡夢之中，竹君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娘娘，不好了！”

原來北府軍本被蕭衍所派去的一千禁軍看管著，可軍中忽然嘩變，北府軍中有人煽動殺了禁軍，攻入建康，禁軍只能且戰(zhàn)且退，一路退回了建康。建康在蕭衍登基之后，加固了城墻，如今城中還剩下數(shù)千禁軍，北府軍卻有數(shù)萬之眾，短時間尚可抵擋。但若沒有外援，城坡卻是隨時都有可能發(fā)生的事。

王樂瑤在顯陽殿等蕭宏，王端和謝羨。

謝羨是最早來的，他好像來得十分匆忙，那么注重儀容的一個人，帽子都是歪的。

“謝舍人，您的帽子。”竹君小聲提醒。

謝羨這才扶正帽子，對王樂瑤拜道：“娘娘，情況不容樂觀。這應(yīng)該是場預(yù)謀，北府軍故意裝作不精于作戰(zhàn)的樣子，先是打架生事，麻痹眾人。引陛下離開建康以后，他們有了更大的勝算，這才對我們發(fā)難。”

“陛下應(yīng)該已經(jīng)快到會稽郡，這個時候就算我們傳消息過去，再等他趕回來，也需要幾日。何況這一來一回，極有可能貽誤戰(zhàn)機。但是憑我們這些人，可能守得住建康？”王樂瑤抬手按住額頭，連她自己都感到懷疑。

蕭宏和王端同時趕到，他們的設(shè)想跟謝羨一樣，北府軍是算好了這一步，他們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建康！

“娘娘不用擔(dān)心，建康的城防還算堅固，我們只要堅持到左衛(wèi)將軍帶著援軍回來，就能守住建康。”王端寬慰道。

“你跟左衛(wèi)將軍聯(lián)系上了？”王樂瑤問道。

王端點了點頭，“他在徐州，正在趕回來的路上。詳情等他回來再向娘娘細稟。”

蕭宏也說：“去年是豐年，幾個倉廩還算充足。我會跟朝中大臣商議，確保百姓的糧草。只不過大軍圍城，就怕城中先亂起來。”

王樂瑤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起那曾經(jīng)的夜晚，蕭衍手把手教她處理政務(wù)，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慌。她治國的經(jīng)驗尚淺，蕭衍對外宣稱由蕭宏監(jiān)國，實際上，蕭宏只是名義的治國者，所有的璽印都在王樂瑤的手中。蕭衍托付給她的時候，她就感覺到自己的責(zé)任重大。

她一定要守好建康。

“臨川王和建康令負責(zé)穩(wěn)定城中，宮中只留守住各個城門的兵士，其余所有禁軍，包括會武功的內(nèi)侍，都跟王端到外城的城墻上去固防。”

蘇唯貞跟著蕭衍一起去了會稽，內(nèi)侍就交給了桓曦和。

蕭宏和王端領(lǐng)命，退出了顯陽殿。

謝羨一直在看王樂瑤。眼前的女子，跟他從前認識的那個阿瑤真是不同了。以前，她雖然也冷靜理智，但卻有種淡漠，總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現(xiàn)在卻像是柱石一樣，可以把天下，扛在雙肩上。若她嫁給自己，可能只會做個囿于內(nèi)宅，閑暇時看看書，下下棋的世家婦，永遠不會有如此刻這樣的光芒。

蕭衍給她的，不僅是寵愛，還有權(quán)力。一種可以指點江山的氣勢。

這是別的任何人都給予不了的。

“謝羨，我們不能光等著別人救，我們還要自救。我對建康周圍的布防不熟，你可知道哪里能夠調(diào)兵？”王樂瑤命竹君去拿了輿圖過來。

謝羨回過神來，他雖然不善行軍，但是在五經(jīng)館講讀時，為了更好地選拔未來的官吏，他偶爾也會去旁聽兵解之道，因此對周邊的情況還算熟悉。

他走到王樂瑤的身邊，拿起桌上的朱筆說：“這幾處應(yīng)該有屯兵。但北府軍一定會斷我們出城的道路，所以消息未必能傳出去。”

“我有辦法。”

謝羨不解地看著她。

她認識兩個最精通于傳遞消息的人，一個是顧榮，一個是劉八娘。只要把消息順利地傳到這幾個地方，就可以調(diào)兵來助建康。可調(diào)兵非同小可，要取得對方將領(lǐng)的信任，不是誰都可以勝任傳訊之職。

“臣愿往。”謝羨說道。

“也算我一份！”殿外有個響亮的聲音說道。

128. 第一把二十八章 落幕。

王樂瑤和謝羨同時朝門外看去, 看到張瓊站在那里，王樂瑤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如今她這里是內(nèi)宮消息的中樞，來來往往的人不少。只是張瓊突然出現(xiàn), 還是讓她覺得很意外。

張瓊進殿以后拜道：“皇后娘娘, 我對都城內(nèi)外的地形非常熟悉，而且跟那些兵頭子也都在一起喝過酒，算是有些交情。由我去傳遞消息, 最合適不過。”

張瓊本來是要進宮問問，有沒有他可以幫忙的地方, 自從桓曦和跟沈約訂了婚，他就一直過得渾渾噩噩的，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喝酒，覺得人生都失去了樂趣。直到這回建康被圍困，周圍所有的人都在往來，只有他置身事外。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重振旗鼓, 做些男人該做的事。

王樂瑤道：“你可知城外的通道如今很有可能都被北府軍切斷了, 你出去會危險重重？你是張家的獨子, 舅父舅母不會答應(yīng)的。”

“我知道。可是建康如今形勢危急，皇后娘娘也沒有更好的人選吧？”張瓊又看向謝羨, “謝舍人養(yǎng)尊處優(yōu), 又生得太過惹眼, 怕是難以勝任。還是由我去吧。”

“逆子！”殿外又響起一聲暴喝。

宮女?dāng)r住怒氣沖沖的張洪, 張洪怒瞪她們一眼，她們便退到了一邊。

張洪大步跨入殿中，先是向王樂瑤行禮，然后過去, 一把揪住張瓊的耳朵，“誰讓你跑到這里來的！”

張瓊叫道：“痛痛痛！父親，你快放手！”

張洪一邊揪著他一邊說：“皇后娘娘，小兒無知，滿口胡言，請您不要當(dāng)真，臣這就帶他回去。”

王樂瑤點了點頭，張瓊卻掙脫開張洪，說道：“我沒有亂說。我真的想幫忙！父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跟母親能一輩子保護我嗎？此番正是建功立業(yè)的大好機會，若是我能立功，就不會被人看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