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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銀精靈們一個個呼喚著。
尤利爾抬頭凝視著眼前跪了一地的人頭攢動和遠方斷垣殘壁,面孔沉默如雕像,只覺得心臟像是被壓迫到極限一樣疼痛,想哭想笑又都哭笑不出。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一次用盡力氣,重新站立了起來。
他、他和他身后的子民已經無從依靠,所以不論再怎么艱難痛苦,他也只能繼續站立下去了。
……
數千米遠外,阿芙拉身邊的銀發青年手指修長有力,掌心當中緊握那一縷逃散的血色月光。
這縷血色的月光就像是有智慧一樣飛快的在指尖跳躍、咆哮、扭曲,正常的智慧生命僅僅只需要看上一眼,就好像是被無窮的惡意污染了一樣,從心底生出破壞和毀滅的欲望。
安格斯手中用力,璀璨而又清澈的銀白色微光環繞在血色光芒旁邊,一點點將這縷血色光芒凈化完畢。
這血色月光來自地獄的血月,也是地獄的意志化身。
如果沒有銀發青年告訴她,阿芙拉從來不知道,原來地獄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活的”。
從一千前太陽隕落開始,地獄就活過來了。
“精靈王……他是因為被這個東西污染了,才會變得那么殘忍?”旁觀的阿芙拉問道。
聽見阿芙拉這樣問,銀發的青年望來極為奇特的一瞥,仿佛還帶著一點難以言喻的嘆息。
“被血月污染的,又豈止是精靈王一個。”安格斯說道。
阿芙拉聯想到了地獄國度。
那些昏黃黑
暗的天空,極端暴烈的天氣,和無數越來越血腥殘忍的種族。
阿芙拉想,她又要離開了。
只是臨走之前,她需要最后再確定一件事情。
“冕下,我想問你幾個問題。”阿芙拉忽然說道:“我沒有用星辰之主的神格來封神,而是還給了精靈族,我做錯了嗎?”
“沒有。”安格斯說道。
“艾倫……我的朋友要我去獻祭人類來換取力量,我拒絕了,他為此和我吵了一架。” 阿芙拉說道。
“你做的很對。”安格斯說道。
阿芙拉從這兩個回答當中汲取了一點自信,張了張口,困惑的小聲說道:“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將一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告訴過其他學徒,卻被他們嘲笑是白日做夢,如果一個人的夢想與整個世界都背道而馳,那么她的堅持究竟是不是錯誤?”
銀發青年目光平和,幾乎近似溫柔,說道:“不,你是正確的。”
暗淡的夜里,月光像雪一樣蒼白、遍布尸骨的街道、尖頂的房屋和帶著血腥氣息的風、還有更遠處在滿地精靈中站立的尤利爾都似乎變成了荒涼的背景。
一身黑袍的人類少女忽然向安格斯的方向彎下腰去,將臉貼在了他的掌心。
阿芙拉蔚藍眼睛里浮出點點水光,蒼白的面孔上,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微笑。
可安格斯看不到這些,只能感覺到掌心里彌漫出的一絲潮濕淚水。
“……阿芙拉,你怎么了?”安格斯小心翼翼問道。
阿芙拉沒有回答。
她想到了艾倫的那一巴掌和憤怒嘶吼、想到了將夢想轉述給那些孩子時他們不屑的笑聲、想到了那個夜里在養殖場來自澤維爾的拋棄、還有更小的時刻,昏黃的夕陽下,她詢問父母為什么要如此對待同樣的人類,卻只換來了這就是命的回答……
她不怕死亡,不怕痛苦,不怕失敗,她怕的是痛苦被人嘲笑懷疑,信念為人輕藐踐踏,她賭上性命披荊斬棘、竭力向前,卻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后,對她說一句,她是正確的。
“我很
討厭神祇……或者說我曾經很討厭神祇,討厭所有這些高高在上的、肆意踐踏毀滅我們這些卑微人類的存在。”阿芙拉低聲說道。
這句話如果流傳出去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在諸神統治的世界樹里,神的榮光幾乎籠罩的每一處角落,那么多種族,無論信仰還是不信,都對神祇尊重無比,不敢冒犯絲毫。
可是此刻此刻,這有一個死亡之神的至高祭司對著秩序主宰大放厥詞,膽敢說自己心中厭惡神明。
可她還是這樣說出口了。
她在潛意識里認定銀發青年不會為此而憤怒。
聽見阿芙拉這樣說,安格斯立刻嘴唇微動,似乎是在斟酌著組織語言,想要解釋。
阿芙拉抬起頭來,濃黑睫毛上還帶著淚水,但因為受傷嚴重而毫無血色的面孔卻上露出一個明朗微笑,輕聲說道:“……冕下,但我遇到了您。你真好,真的,原諒我拙劣言辭無法形容,只能說遇見你真是極大的幸運,就像我很小的時候遇見那個白色的幽靈一樣……我想從此以后不論我再面對什么,不論是否成功與失敗,也能夠一往無前了。”
他是烈焰、是晨光,是灰燼燃燒后升起的火星、也是奔波跋涉在長夜時碰見的一抹溫暖篝火,即便她現在依舊要轉身離開,從中汲取的溫暖和信念也足夠支撐到走完路途。
有那么一霎那的時間,銀發神祇感覺到了心臟灼熱,順著手指肌膚交錯傳來的方向,陌生而又奇妙的喜悅情愫和溫度慢慢流淌過整個身體。
成千上萬年的時光里,其實祂早就習慣了億萬虔誠信徒對于自己的虔誠信仰,那些信徒們祈禱時的傳來的信念無一不灼熱純凈,充斥著狂熱純凈的推崇和仰望,但是面前這個叫做阿芙拉的人類少女不一樣。
雖然祂不明白究竟有哪里不一樣。
“我很高興你不討厭我,雖然我是神祇。還有,我沒有你說的那樣好……”安格斯平靜的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