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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想要離開哪有那么容易?雷霆洞穴的追殺連綿無止盡,高階的黑魔法師每日都在游蕩搜捕,局勢一天天惡化,最后終于搜索到了我家的那個小養殖場里,澤維爾和其他幾個極光會的強者暗中聯絡,約定好了打破空間封鎖突圍離開,可做到這種事情本來就困難重重,又怎么能多帶幾個累贅?”
“理智上,一人突圍是最合理的打算,但澤維爾不知道為什么,也許是心軟吧,最終還是決定不完全毀約,帶我這個不需要耗費多少精力和力氣的小孩離開?!卑④嚼f道。
安格斯低頭看她,目光專注。
黑袍少女的聲音很低,帶著難以言喻的輕微疲倦感,好像將這些話說出口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落滿了霧蒙蒙雨珠的墨黑長發有一縷落在他的手腕上,寒冷而潮濕。
銀發白袍的神祇驀然感到心中抽痛。
“發生了什么事情,讓你沒有離開?”安格斯問道。
如果當年她被成功帶走,那么現在出現在祂眼前的人類少女,就不會是一身黑袍的女巫,也不會以如此狼狽而痛苦的姿態,在硝煙停止后的雨夜里無處棲身。
“因為我的父母?!?
“我父親把我抱起來捂住嘴關在了谷倉里,我母親出去跪下懇求澤維爾,求他帶伊琳娜先離開。而我……我當然不甘心,于是就在那天夜里放火燒了谷倉的木門,偷偷跑去找澤維爾爺爺?!?
說到這里,阿芙拉習慣性的扯了扯唇角,似乎想要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
“可是冕下您看,所有那些螻蟻一樣的小人物的千方百計籌謀測算,就算再怎樣費盡心機,也會因為那些強者們的偶然的心血來潮摧毀殆盡。”
當天夜里,雷霆洞穴就開始提前攻打這個殘留的小小極光會據點。
她沖到養殖場里,只見到暗沉天色下死
人處處,黑暗法師召喚出來的無數幽靈和魔物狂笑著和一個個極光會成員交戰,在那樣的情況下,原先答應的帶走一個小孩也根本做不到了,她的父母只好帶著伊琳娜先行逃跑。
而她找到了澤維爾,又被拋棄在了傳送門前,緊接著幸運的沒死成,而是被關在籠子里成了一名小奴隸。
那種被關在木頭籠子里,每天跪著在水槽里吃飯的奴隸。
銀發白袍的青年沒有說話,只是臂彎慢慢用力,似乎想要借此將一點溫暖傳遞給她。
“……都過去了?!卑哺袼怪荒苋绱苏f道,聲音低沉壓抑。
如果如果這一切沒有結束,那么祂想出現在那個年幼的人類小女孩面前,拉著她的手離開那一切痛苦悲哀。
可是時光流淌十多年,對于神明而言微不足道的時間,已經足夠讓那個故事當中的小女孩長大成人,于是祂也只能在這一瞬間給予她一個擁抱。
這一瞬間,祂忽然想要庇護面前的人類少女。
這絕非出于對世界的愛意,而是祂的私心。
“是啊,都過去了。我在當奴隸的那兩年多里,求過很多人,可從來沒有人愿意救救我,除了一個白色的幽靈……”阿芙拉說道,語氣漸漸柔和。
以貌取人從來不是說說而已,任何一個人見到了十歲時的阿芙拉,都無法將那個小奴隸和現在這個容貌精致、氣度優雅的黑暗法師聯絡在一起。
養殖場里的奴隸是什么生活?
她要被鞭打、勞作,跪在地上綁著鐵鏈埋頭吃飯,隔三差五還需要去斗獸場上廝殺,在父母庇佑長大時養成的白皙肌膚和蘋果臉頰在最開始的幾個月內就消耗殆盡,等一年過去,她膝蓋和手肘上都有厚厚的繭子,皮包骨頭的身材和烈日下黝黑的皮膚和長虱子的頭發,在夏天的烈日下,有時候簡直像一團臭不可聞的垃圾,隨便誰都可以去踢上一腳。
澤維爾、父親母親、伊琳娜……那時的很長一段時間,阿芙拉感覺到每一個人都對不起她。
她拯救了那個白袍老人的生命,他卻將她的人生和家庭間接毀滅
到一干二凈,她如此相信和崇拜這個來自于精靈帝國的大人物,將一切希望都壓在澤維爾一個人身上,可到頭來只有拋棄和背叛,她比伊琳娜乖巧懂事一百倍,可是到頭來父母的眼里卻只能看到伊琳娜,從來沒有過片刻愛她。
為什么不怨恨?
那怨恨簡直像烈火巖漿一樣時刻燃燒在她的心里。
長大后的很多人都對阿芙拉表示了形形色色的善意,那些人眼中的她,也許是意志堅定的法師天才、也許是嘴硬心軟的親生姐姐、也許是有著所謂熠熠生輝的靈魂……林林種種,他們眼中的她總有長處和優點。
可也許等她失去那些優點以后,他們也就不會繼續在意她了。
而那個七八歲的、外表狼狽丑陋,內心也充斥著滿心怨毒的人類小奴隸卻從未得到過半分善意,除了那個在每一個夜晚神秘出現的白色幽靈。
阿芙拉不知道那個幽靈是怎么出現的,又為什么要待在她的身邊。
她只知道那只是一個幾乎透明的存在,在最深重的夜里才能顯現出一點白色的人影,模糊的根本看不清面容,就算是親手觸碰,那感覺也像是穿過一團霧氣,淡薄的幾乎沒有。
她被鞭打完以后,幽靈的手指會撫摸過那些傷口,她縮在木頭籠子里睡覺時,那個幽靈也會給她望風,也在會在別人毆打她時撲上來試著保護她。
幽靈甚至還想要帶她逃跑,一遍一遍試著用無形的手指穿過鐵鏈。
她滿心怨恨,無法再對任何人任何事抱有善意。
那個白色的幽靈卻在試著拯救她,告訴她人間仍有愛意。
“后來那個白色的幽靈真的成功了,他打開了鎖鏈讓我逃跑,然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講到這里,阿芙拉輕微停頓了一下,睜開蔚藍眼睛望著空氣,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個在她最狼狽的年幼時刻陪伴在身邊的白色幽靈,出現和消失都神秘的像是朦朧霧氣。
“你是他嗎?”阿芙拉期盼道。
第一次在圣地亞瑟蘭見到銀發青年時,她就總有一種恍惚的錯覺,朦朧間,感覺那個
白袍的朦朧身影和當年的白色幽靈重疊起來了。
“非常遺憾,我不是。”安格斯說道。
他曾經降下千萬化身,拯救了無數苦難當中的種族,但在神的記憶當中,從來沒有一次是以幽靈的形態,出現在地獄過度的一個奴隸女孩身邊。
“嗯……”阿芙拉目光微微恍惚,低聲說道:“……錯覺也只是錯覺而已?!?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