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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衛國公府二房三房都沒了長輩, 府內勢必是父親當家,難道他不知曉蘭芷是她的貼身丫鬟, 怎就放任蘭芷到這種境地?
究竟是不知,還是蓄意為之, 虞晚必須問個清楚。
此刻她左思右想, 終究還是不放心蘭芷,便命云袖去殿內取了所有銀子出來, 足足有一箱,這其中原有不少, 是虞晚用來打賞悠雨軒的下人用的,現如今都一股腦兒的拿了出來。
隨后虞晚鄭重地交到了許太醫手里:“嬪妾知道許太醫為人純善,如今嬪妾的貼身丫鬟蘭芷危在旦夕,還望許太醫施以援手, 買個院子把蘭芷安頓好,嬪妾定會銘記許太醫的大恩大德,今后您有什么要幫忙的,嬪妾就算是赴湯蹈火也要辦到。”
許太醫先前看過那封信,知道事情緊急,此刻看著見虞晚把所有家當都交了出來,他微微擰眉,推辭道:“虞貴人不必如此,在京城買個小院花不了這么多,這些銀子您在宮中自有用處,微臣這邊會辦理妥帖的,只是不知衛國公府肯不肯放人,那丫鬟簽了賣身契么?”
“簽了,那張賣身契應當在府中管家那兒。”虞晚低頭瞧了瞧那箱銀子,事到如今錢不是問題,她名下一直都有生母程氏留給她的嫁妝鋪子,程氏出身名門望族,這些鋪子每月都能賺不少錢,可問題就在于衛國公府的態度,她唯有道,“許太醫便收下這些銀子吧,就當再加上給蘭芷贖身的錢,無論如何,還望許太醫能保下蘭芷的性命。”
許太醫靜默一瞬,點頭答應:“微臣知曉了,這就出宮去辦。”
虞晚這才展露一個笑來:“上回之事是嬪妾莽撞了,許太醫千萬別介懷,嬪妾知道您是個好人。”
眼前這位許太醫在宮中名聲不錯,可謂一股清流,他并不是任何一位嬪妃的人,可偏偏醫術高明,僅在章院判之下,虞晚都不知他怎會變成她的太醫,這樣的人該去給舒貴妃請平安脈才是。
許太醫沒說什么,將那一大箱銀子打開,小心地裝進藥箱之中,剛好塞了個滿滿當當。
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朝虞晚輕輕頷首,隨即轉身便走了。
可虞晚無端覺得,這人應當是原諒她的失言了,畢竟都答應了幫她的忙,一時稍稍放下心來。
陸貴人聽說虞晚被提為貴人的消息,她頓時欣喜不已,趕著前來道賀,沒想到剛走到悠雨軒門口,便撞見了許太醫,一時面色有些不自然,她發現自己竟絲毫不敢看他。
許復卻是波瀾不驚地行禮道:“微臣見過小主。”
陸貴人暗自捏了捏衣袖下的粉拳,她低垂了眼簾,姿態矜貴:“不必多禮。”
“微臣還有事要忙,先行告退。”許復再次拱手一禮,旋即提著藥箱便走了,從始至終沒有一句多余的話。
陸貴人在原地愣了一會兒,她抬頭瞧了眼悠雨軒的門楣,突然有些羨慕虞晚。晚兒妹妹生得如此美貌,想來許哥哥見到她也是覺得賞心悅目,這才會頻頻出入悠雨軒吧。
其實她所求不多,入宮便是為了能每日見到許哥哥,哪知他竟連過來請脈都不肯。
陸貴人在悠雨軒門口怔了良久,還是她的貼身宮女玉嬋忍不住提醒了幾聲,陸貴人這才如夢初醒,換了副笑容邁過悠雨軒的門檻。
此時虞晚猶在生衛國公府的氣,一邊又在擔憂蘭芷的處境。
她心急如焚,想到蘭芷危在旦夕,就連自己的喜事都忘了,緊擰著眉心,連陸貴人走進來都沒發覺。
陸貴人見虞晚神色不對勁,有些訝異道:“晚兒妹妹。”
虞晚抬頭一看,見是陸貴人,登時勉強笑了笑道:“姐姐來了。”
“發生何事了?”陸貴人想起方才許太醫從悠雨軒走了出來,而虞晚面色又不好看,一時不禁懷疑,是不是許哥哥給虞晚氣受了,登時也氣鼓鼓道,“是那許太醫對你不敬么?你快和姐姐說,家父認識許太醫的父親,一定能替你好好教訓他!”
虞晚連忙解釋道:“與許太醫無關,是衛國公府里出了點事兒,我的丫鬟如今臥病在床,竟遭了他們的欺負。”
陸貴人這才放下心來,說來也奇怪,她與虞晚認識不久,卻是真真將她的事兒放在心上的。
在陸貴人眼里,誰都不準欺負虞晚,就連許哥哥都不行。
此時她輕笑著安慰虞晚道:“原是如此,你不如休書一封給令父,讓他好生懲治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
虞晚不便與陸貴人解釋其中原委,畢竟家丑不可外揚,連她也不知父親入獄一回,出來后怎就變得如此奇怪,一時她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陸貴人還以為事情就此解決了:“來,姐姐帶了好些物事過來,向你賀喜呢。”
虞晚看了眼陸貴人今日身后跟了好幾個宮女,每人手上都捧著物事,她不禁失笑:“雪菡姐姐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發生何事呢。”
陸貴人抿抿唇,她挺了挺腰桿,語中竟有些驕傲道:“等會別的宮也會送禮來,姐姐可不能被她們壓下去,是以今日頭一個來,送的禮也是最多,你看如何?”
虞晚忍俊不禁,終于“撲哧”一笑道:“是是是,知道姐姐待我最好了。”
后來果真有妃嬪送來了賀禮,其余便是內務府、繡坊之類,也都送了些物事過來,其中除了陸貴人那一份,便是以舒貴妃那份最為名貴,對方送的竟是些真金白銀,雖說俗氣了些,可剛好解了虞晚的燃眉之急。
除此以外,舒貴妃還送了一個黃花梨木的盒子,觀其長度,里頭應當裝的是一幅畫。
虞晚命云袖清點賀禮,一直到了晚上,云袖打開舒貴妃送來的賀禮一瞧,發現是一副芍藥簪花仕女圖。
畫上仕女千嬌百媚,仿佛有萬種風情,唯有烏黑如云的發間那朵芍藥十分明顯。
虞晚恰好見到那仕女圖,她輕笑一聲,便命云袖把那幅畫收了起來:“也是難為舒貴妃了,找了這樣一幅畫送來。”
云袖原本有些不解,后來瞧了眼那芍藥,登時明白過來:“芍藥色澤艷麗,可畢竟難登大雅之堂,貴妃娘娘這莫不是在提醒小主?”
“正是如此。”虞晚面容平靜,看不出一絲生氣,事實上她也確實不用生氣,畢竟她本來就沒想成為寵妃。
虞晚一直想的都是功成身退罷了,從入宮伊始,父親便對她不聞不問,她可以說什么都沒有了,如今唯一的牽掛便是臥病在床的蘭芷。
至于男女之情,這于她而言,根本就是無用之物。
翌日一大清早,虞晚先是行了冊封禮,而后再去翊寧宮請安,路上沒碰見陰陽怪氣的徐常在,只覺得耳根子都清靜了不少。
她剛一走進暖閣,便收到無數神色各異的視線。除了她和徐常在之外,所有妃嬪都到了。
這樣被眾人盯著的一幕虞晚早已料到,并未覺得有什么好驚訝的,是以頗為淡定,她看了眼自己空落的位子,依舊是陸貴人旁邊的那一個。
常嬪忍不住開口,話里話外皆是嫉妒和酸意:“虞貴人這冊封禮行得可真夠久的,莫不是不想來給貴妃娘娘請安?”
此話明顯是針對,虞晚卻并未搭理她,先是走到暖閣中央福身行禮:“嬪妾參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舒貴妃輕抬眼簾,見虞晚今日穿著打扮格外素凈,便知她明白了昨晚自己送畫的含義,一時滿意地笑了:“快起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