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旁的事情,她也猜得了大半,只是如今連問也不屑問一句的。
“好,我會譴駱彪親去救人。”微末小事,他自是想也不想地就應了下來,“即便是為你乳娘報仇,過一陣子,也不是辦不到的事。”
他一面誘哄著,一面試探著就靠了過去,提到戚氏時,見她手腕顫栗明顯松了心神,他遂一個跨步上前,在她腕上經處輕巧一捏,那片鋒利碎瓷就應聲落地。
段征立刻將人擁進懷里,指腹朝她項間探去,確認傷處無礙后,便將人抱坐上塌。
“是我大意疏忽,你不必忍著,想哭就哭,外頭的事我都會一一料理干凈。”抬手來回順她凌亂長發,段征憐惜地將人抱坐在自己腿上,說話間,聽得外頭腳步聲,他目光冷然挑眉朝外看去。
得了肯定的答復,趙冉冉卸下一口氣,不覺悲從中來:“阿娘…她停靈何處,我想去…看一眼。”
“還在府衙停著,我已叫人去接了,你好生睡一覺起來,再去看不遲。”他無奈嘆息:“朝中出了些亂子,還有客在等,我叫小蓉來陪你吧。”
說完也不指望她回話,喚進兩個侍女陪著,交代了兩句又急匆匆地出門去了。
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床榻上高熱不斷的女子渾渾噩噩地進入昏睡。
.
衡潢閣花廳。
一個面白無須氣質卻極為俊逸的年輕宦者,正悠然撥動蓋碗。
此人原是季國公府收養的一個小宦,名喚凌修誠,因是從小聰慧異常,算是個文武全才,這一年里替國公府為圣上辦妥了不少疑難暗事,故此旁人尊稱一聲凌大人。
在場另一個是桂大將軍麾下的一名何參事,他跟著桂祥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又是個話多的,一見段征回了花廳,便縱橫捭闔洋洋灑灑地說了起來。
半個時辰后,段征終于聽明白了他的條陳。
江南即要推行新法,變法者同那些舊紳官商,總有一方是要流血的。
變法者首當其沖不就是他自己么,段征默然,離了駱彪和趙冉冉,出于藏拙的目的,他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完了,他一臉斯文和煦地笑了笑,挑眉看向凌修誠:
“不過是要些銀子田畝,鬧得喊打喊殺的。圣意如何,想必凌大人早已心中有數了?”
這話說的沉穩,可是他垂在桌下的手掌依舊無意識地捻動兩下。
凌修誠抬眉點點頭,他是個清寒的相貌,過往的經歷練就了不動聲色的本事,若非身上這御賜的特殊官袍,乍一看起來,就是個弱冠剛過的年輕士子。
“圣上的意思。”他將碗蓋清脆一扣,視線掃過上首兩人,緩生說了句:“崔大人莫動了,不過此番士紳上奏鬧事,還得有人替崔克儉出一條命。”
何參事聽完竟不掩飾地長出口氣,一拍大腿立起身朝北遙拜:“圣上明鑒啊!”轉頭見同為武人又是此次風波核心的段征卻好端端正坐著,何參事意識到失態,輕咳一聲又坐了回去。
因著前兩年征討,桂家私底下早同鎮南王府牽扯不清了,雖說遠沒同氣連枝的情誼,可桂大將軍同他們這班老將皆是年事已高,他們在江南田宅又不多,是以這一回自然是選擇傍著鎮南王府這棵大樹了。
明白桂家已不會被牽連后,那何參事對后面的安排倒是漠不關心,自顧自喝茶吃起點心來。
留下兩個話皆不多的人,花廳里一時冷清下來。
大局已定,段征沉吟了番:“與崔老大人一并聯名上書者共有二十余人,這些人分屬六部,官銜品級各異…”他心思一轉,意有所指地同下首之人望了眼,不經意地又補了句:“除了崔大人外,官職最高者便是一位從三品的侍郎了。”
凌修誠心照不宣地點點頭,輕聲回道:
“殺一儆百,安撫從人,崔克儉死不得,就由那位侍郎替他。”
何參事回過味來,一口茶來不及吞下,直直當空噴出。
“咳咳…”他顧不得咳嗆,急慌慌抱拳開口:“凌大人有所不知,您說的那位俞侍郎,是大將軍甥女入贅的夫婿啊,還是換一個吧。”
誰料這一句說完,那凌修誠只是淺淺嗯了聲,而后掀眼皮看了眼天色,離座回禮:“原也是圣意如此,參事大人見諒。”
言罷,何參事也曉得他看著面軟實則說一不二的性子,連忙也起身,匆忙作別回家報信。
段征喚人進來送客,出了院門,凌修誠看了眼天邊薄暮,駐足接過侍從遞來的披風后,回頭冷著臉問了句:“郡主的婚儀妝宼盡已齊備,應天府司禮監也一切妥當,王爺何時忙完,譴人走一趟司禮監,將婚期定了吧。”
段征一愣,而后沉吟許久鄭重道:“凌大人安心,本王既應了郡主,絕不會食言。”
送完了客,他又令駱彪將王府幕僚同廣陵城里一些心腹官員急召過來,一群人就方才議定的結果,往來爭辯著,直商議到子時過了,才各自攤派了差使紛紛告辭。
下樓到蘩樓時,段征也沒驚動人,只在凈房胡亂擦洗了一番,就疾步上了木梯。
他已有兩日未曾睡過,遣走侍女后,他坐到床邊看了看趙冉冉檀口半張的睡顏,揉了揉額角,便走到三足香案前,熄了安神香后,輕手輕腳地躺進床里,一只手將人圈了,才及摩挲了下,頃刻倒頭入眠。
.
第二日天光才透窗而入,他便梟鳥般猛地睜開雙目,替身側人掖好被角后,他穿好衣袍走過香案前,低著頭系好玉帶后,又將那安神香燃上了才邁步出去。
不過晌午未到,六部里幾個心腹就已將俞九塵占田害民的罪證羅織完畢,效率之高令人瞠目,一個禮部的小吏甚至連陳罪彈劾的檄文也寫好了,筆端犀利辭藻儼然。
段征展開看了看時,發現檄文的十個字里他能有三五個不認得的。
可他看得高興,同時也未免旁人看出他的拙陋,他特意將檄文夸了兩句,順手賞賜了那小吏。
底下人見狀,以為這事關乎王府運命,更是各自審查找來的罪證,力求不遺余力地將罪名做死。
諸事齊備,段征想起了戚氏的丈夫薛興伍,那人不自量力地跑去襲擊桂家尋仇,他想了想,也不耽誤去侍郎府戒嚴的進程,另遣了個隨從同時去獄中提人。
然而一個時辰后,兩隊人馬同時回來傳信,卻意外得俱不是什么好信。
一個是薛興伍早被桂家提走了,人并不在死牢里。
而另一個消息,讓段征當場擲碎茶盞,咬著牙死死盯著地上隨從:“你將方才所說,再同本王復述一遍。”
那隨從深知他的秉性,驚恐萬狀地伏在地上打著擺子說道:“是、是…俞侍郎早上出門未歸,我等入府后,在內院瞧見…見到桂將軍的甥女,人、人已經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