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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冬的湖邊坐了這么久,他的掌心干燥溫熱,烘在她冰涼頰側,她幾乎想也不想地就疾步退開,‘哐’得一聲脆響,后背竟不甚碰翻了高處的湯碗。
眼看著殘羹就要傾灑上她衣袖,后腰處猛然一緊,還不待她回神時,就被人朝前擁了,鼻尖一下碰上他胸口。
靛青色的衣袍映入她驚慌眉目,段征將人牢牢扣住,附耳說了句:“你那乳娘尋著了,今日來報已經到了湖州官驛。”
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瀲滟張揚,說完了這句后,男人只是攬著她瞧。
“此番全仗你施救…”她掙了兩下,鼻尖俱是他的氣息,倒是清冽干凈,“大恩不言謝,各府州文書,我定當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囁喏綿軟的細語似一把羽扇撥過段征心口,見她又是欣喜又是不敢退避地說著同那些酸儒一樣的話,他出奇得意動起來,便把那些從前未成的巫云山雨俱幻演而出,禁不住俯下身子,一下噙住那張不住開闔的菱唇。
輕捻慢轉,才觸上三分他就覺著魂魄沸騰起來,同戰場上殺人時的痛快竟有些微妙相似。
覺察出身下人的猶豫膽怯后,他忽然放開了手腳,一下將人壓到后頭聳立的湖石上,掌下游移間,眸子微斂越發覺著她這身灰厚襖子礙事起來。
唇齒間的掠奪愈漸霸道情動,忽然舌尖一痛,他猛地退開半步,就要發作時,但見她霧眸帶怯,慌亂卻隱忍的模樣讓他想到晨間含露微顫的枝葉,一時心口熱意更甚。
“王爺既要大婚,合該誠心正意…好生待你的發妻。”唯恐惹怒了他,趙冉冉克制著言辭,“既是要看文書,那我現下就去吧。”
轉身時他卻一把制住她的胳膊,語出驚人喚了聲:“阿姐……若我說那婚事只是個幌子呢。”
作者有話說:
第36章 抱她
這一聲‘阿姐’熟悉而久遠, 將趙冉冉一下拉回到了三年前。她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背著身子駐足片刻后,她閉眸深吸了口氣,回頭撿起碎成兩瓣的湯碗, 正身恭敬道:
“王爺孤苦草莽起家, 一路兵燹詭譎歷經多少波折賭命, 才成就今日這番功業。”
見他又信步過來,她暗自輕蹙了下眉, 穩住心神繼續道:“婚姻媒妁無有戲言,安和郡主雖是前朝太后甥女,季國公經營閔粵海運一世,如今即便退隱,他家在閩地的門生故吏也是數不盡的, 此事陛下賜婚禮部頒旨, 王爺萬莫草率。”
一番義正言辭的話說的堂皇, 可她皺褶的衣領上,菱唇蕊紅眸光挹露, 分明是氣短慌張還強自鎮定的模樣, 同她說話的語氣違和的很。
烏云越發陰沉, 湖水陣陣拍打上岸邊青苔。
“趙同甫果然生了個好女兒, 倒是不枉我費心替你救人。”
低垂風涌的天幕下, 再次將她罩在自己的身影下, 瞧著她緊張又故作堂皇的樣子, 段征覺著有趣,如今的情形, 他只當她是再飛不出這府邸, 一時倒生了兩分來日方長的戲弄心思。
“你說的也對。”他又俯身去她耳側:“待郡主進了門, 她若大度,本王便正經收了你作通房可好?”
“多謝王爺抬愛。”趙冉冉心頭不適,只是淺笑著半福了下,“奴婢告退了。”
望著她一路緩步端方地踏過碎石小徑,身影消失在青竹邊的寶瓶門里,段征卸去玩笑,仰首看了眼即將大雨的天幕,忽覺心下空茫,好似頃刻又同這漫天的孤清相融。
他冷著眼舐過薄唇,這種感覺頗為不好。
晌午吃過了飯,那一場大雨終是湮滅般地落了下來。江南氣候雖潮,冬日里也罕有這樣的瓢潑大雨。
趙冉冉正伏在書房里整理各縣文書時,霍小蓉咚咚咚地踩著木梯上來,頭上臉上都是雨水。
“真是胡鬧,這天氣怎的也不打傘。”她忙闔攏書冊,抽了方絲帕過去替她擦頭。
“姑、姑姑叫你去…去前廳…”霍小蓉毫不在意地一甩腦袋,拿起桌上一杯冷茶灌下去,喘勻了氣語出驚人:“小冉姐姐,你那禽獸爹來啦!”
趙冉冉一滯,手上動作也停了,放了絲帕她嗯了聲便疾步朝樓下走去。
“我瞧得真真的,哎呀,你爹邊上那女人好大的架子呀,姑姑說大當家的出去了,她便說什么母女相見天經地義的,竟還斥責姑姑呢。”
聽得桂氏也來了,趙冉冉頓足在檐下,抬眼無言去看階前淅瀝雨幕,而后她深嘆了口氣,疾步就朝庭院外行去。
“小冉姐姐!傘沒拿呢。”霍小蓉提傘跟上前,遞了竹傘嘟囔了句:“才說我不打傘呢。”見她面色凝重,也就沒有再跟,只打算一會兒去前廳外頭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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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傾頹,趙冉冉一路疾步走著,才走到大湖邊時,繡鞋就濕了個透。
可是她好像感覺不到一般,也根本不去看腳下,接連踏著水塘獨自行路。
三年前是爹爹趕來替她安排了退路,那時候桂氏未曾現身,只是她在爹爹的勸告苦求下,將生母在鄔呈的產業也一并留給了二妹。
那十余家鋪子和百畝良田她可以放下,可她想親口問一句桂氏,既然要殺她,為何早不動手,又何必偏養了她十九年。
從蘩樓到正廳并不太遠,可腳下的路卻好似怎么也走不完似的。她心亂慘淡,不覺越發走的快起來。
天雨路滑,過衡潢閣前院池塘時,不由得一失足,整個人朝前撲到了花圃里,她兩手撐在雨水泥濘的地上,月白色的淡灰棉袍被泥水染得一塌糊涂。
撐著地起身時,左踝傳來一陣尖銳痛楚,竟是將半月前的舊傷又摔了出來。
“哎呦,姑娘您這怎么跌進花堆里了,快快快,恁大的雨,先把傘撐了。”
恰好管家李崇從正廳里換茶出來,他對這個半面胎痕的姑娘印象頗好,忙過去替她將傘重新打上。
“多謝您了,李管家。”趙冉冉不似往日溫文,一張臉上寡淡凝重,敷衍著謝了句,推開他的傘也不顧舊傷復發的左踝,拐著腿就朝跨院后的正廳行去。
“說了等雨小些,遲些明兒過府也好,你這一到廣陵拜帖都為遞,豈不冒失,我這云裳軒才做的狐裘……”
扶著廊下拐過去,還未進門時,她就聽得繼母桂氏熟悉的嬌俏音調,不由得一愣,就這么站在了前廳門前。
“冉兒?”桂氏率先瞧見了她,有些驚異地看著她周身上下的泥水。
一陣堂風穿過,趙冉冉不由得瑟縮了下,看著她開口時卻喊了句:“一別三年,爹爹康健。”
“大雨的天,哪里去摔成這樣的?”趙同甫面色震顫,他面相清瞿端方,一雙清冷的鳳眸同趙冉冉生得極像,到底是三年不見的親生女兒,此刻他也沒顧及禮數,兩步過去把女兒攙住,“怎么摔得面紗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