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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覺出身上有何不適,趙冉冉臉紅心慌地整肅了番頭面衣衫后,還是如約去了村西祠堂與幼童講學。
本是想著等午時就去薛嬤嬤家的,卻不知村子里早已經起了些風言風語,她抱著書冊一路朝村西,一刻不到的路程,約莫遇著了十數個村民。
直到一個婦人跨著籃子羊草,神情鄙夷地擦身而過。
她轉念明白過來,當即僵立住白了臉。
辰時的日頭照得村里的土路纖毫畢見,她就這么立在矮墻下,腦子里掠過昨日段征說的話。
眸中閃過難以置信的慌亂和愧色。
趙吉家的妹妹分明同她那般投緣,兩個人也算是一同閑玩嬉鬧了月余,便是昨日氣急說了難聽的話,如何真就到外頭就這么口不擇言地散播?!
一顆心惴惴著還是想要反駁自己,然而土路盡頭又過來幾個牽牛執鍬的漢子,看到她時,原本質樸憨厚的臉上,幾乎同時也是神色各異起來。
同先前婦人的鄙夷不同,這些男人的眼睛里,更多了些不壞好意的譏諷打量。
趙冉冉不敢停步,忙垂了頭急急朝西行去。
可是她越走,人倒是越發多了起來。
村民中一些人照舊同她招呼,一些人則指指點點不過也就是說兩句并不上前,然而她久處深閨又是常年被人欺負慣了的,此刻只是紅著眼,一言不發地低頭疾走。
正想著到前頭就走小巷先回自家院落,卻有個三十上下的艷麗婦人笑著過來拉她。
桃源村的人都并不富足,這婦人頭面上卻插了支鎏金的簪子,穿戴上也比普通村婦好上許多。
這樣的人家不多,趙冉冉雖是心下不安,也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此人正是張秀才家的二姐。
張二姐生相普通口齒卻伶俐,一路笑著開解著就將她朝僻巷里引。
“那位進士老爺啊,的的確確是奔了南邊楚國去了,聽人說啊,咱大齊新皇可要下旨清算叛黨了呦。趙大小姐……哎!瞧我這嘴,可不敢再喊這殺頭的稱呼。大妹子呀!按姐姐的意思,這地方你也不好再待了,最穩妥的還是該去南邊投奔您外祖家……還有你院子里那小子來路不明的,乍一瞧就不像個好人?!?
張二姐巧舌如簧將幺弟探聽的消息敷衍變幻,一通寬慰后,終歸是點明了來意:
“不瞞你說呀,我那幺弟泰然呀,生得俊又聰慧,自幼好讀書,十二歲上就中了秀才咧!他原就傾慕有才氣的女子,頭一回見您呀,其實就央我來說合呢?!?
話說到這份上,趙冉冉聽懂了,張二姐這是提親來的。
替她自家眼珠子似的幺寶貝弟—張泰然。
可張秀才不是同村長家定了娃娃親嘛?
況且前兒他來學堂里,還呼喝著說自己搶了行,言辭態度幾近兇惡了。
她吃驚不已,心里頭牽掛著表兄,愈發混亂起來。
然而終身大事兒戲不得,迎著張二姐期待熱絡的目光,她還是囁喏著問了句:“二姐怕是誤會了,前幾日我見令弟…應當是還在備薛嬤嬤家的五禮。”
張二姐高聲哎了句,才親熱地去拍撫她手,還不待開口再說時,矮墻后的樹影底下就跨出個男子來。
正是那張秀才親自來了。
“小姐容稟,那日我實是失禮,只為怕配不上小姐,才急著要多攢些束脩以作聘金的。”
說著話,張秀才前跨一步,容長臉上俱是傾慕憂色,瞧著模樣竟是飽受相思之苦久矣。
趙冉冉險險朝后退開,饒是她涉世未深良善天真慣了,也能從這秀才的眉目語氣里覺出真假來。
這一處離著主路不遠,只是隔了池塘樹影,時常少有人來。
眼見的她并不應和感動,甚至退避著不像是要首肯的模樣,張二姐也開腔說叨起來,姐弟兩個將她圍著,你一言我一嘴的,恨不能把這門婚事說出朵花來。
作者有話說:
第16章 受辱
莫說趙冉冉滿心里只有表兄一人,便是沒有表兄,也斷不會看上這樣一個聒噪貪利的落第秀才。
平心而論,她曉得自個兒相貌拙陋,原本就沒有門第對等的男子相配的??伤睦锏陌翚鈴膩砭蜎]比任何世家女少過,甚至的確想過,若尋不著真心實意的郎君,此生寥落獨過也可圓滿。
見她始終謙辭推拒,土路盡頭又似有人過來了,張家姐弟才算暫且放下,走的時候臉上都十分難看,尤其是那張秀才,背過身后一連嘟囔暗罵了好幾句。
“阿姐怎的拐這兒來了,我就挑個水的功夫,回來你就不見了?!?
迎面走來的少年一身短打,額角沁著層薄汗,桃花眼里泛著憂色,疾步過來拉她。
掌心相扣的那一瞬,或許是被村民不善譏諷的眼神駭著了,趙冉冉心頭一穩,竟是沒有掙開。
遠處主路上人語聲漸大,段征垂頭望她一眼,拉著她的手就轉巷間小道往回走。
“鍋里不是留了米粥,我特意溫著,你都沒喝就跑出來了。一會兒你先少喝些,待我炒上兩碟一道吃晌午的飯罷了?!?
他刻意撿人少的路走,一面走時一面還絮絮叨叨著。
似是剛挑完水的緣故,少年的掌心里很熱,握的久時,甚至有些發燙。
他腳步大巷子又窄,走的快些便時不時要回過頭說話。
影子打在仲春苔綠的土墻上,碎金般的日陽落在他年輕俊逸的側臉上,偏著頭眼尾上揚著,光暈下斜睨的眼角里,似流瀉著瀲滟春景。
聽著他這突如其來的絮叨,趙冉冉雖只是敷衍著隨口應兩句,心事忡忡間倒也奇異般得褪去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