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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娘好狠的心,竟到此時,還不求我?”
“求你無用?!比盍疝康氖珠_始顫抖。
“這就不對了,你不努力,怎么知道不行呢?就算明明知道我在耍你,也要博一個心理安慰才對,不是么?”
阿園架在夏承玄脖子上的劍又提了一提。
而夏承玄也終于看出問題所在,他意識到自己成為兩個阮琉蘅之間角力的犧牲品,這個地位讓他看上去有些不滿。
“誰回答我都好,我就一個問題,是不是不死不休?”他吊兒郎當的問出這一句。
回應他的是一陣沉默。阿園依舊看著阮琉蘅,而阮琉蘅還在心中千百次的推演心魔境,根本無暇顧及夏承玄的問題。
夏承玄忽地一笑,看著阮琉蘅說道:“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那朵花兒?”
然后他還是那副笑著的樣子,在阮琉蘅面容突地失色之時,將頭輕輕往前一送。
焰方是何等鋒利的劍,夏承玄的脖子上從左至右,出現一道紅色的細痕,而后那細痕瞬間崩開,血噴涌而出。
少年高壯的身體倒了下去。
阿園將焰方劍舉起來,那劍身雪白,滴血不沾,卻剛剛斷送了一條年輕的性命。
“蘅娘,你所護的,又死了一個?!?
這句話仿佛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阮琉蘅看著夏承玄的尸體,從最開始的震驚,到哀痛,再到悲絕……一個個親人,全都被她害死了,事到如今,她竟然就連徒兒都保不住。
罷了,罷了,還要死多少人?還要如何磨她的心?不關生死,也不關情仇,罪人,便該有應有的懲罰……她閉上眼睛,嘴角慢慢向上勾起。
劍域里天地燒成一片,不知從何而起的紫色火焰鋪天蓋地,從火中誕生兩只巨大火鳥,口吐紫微真火,將整個世界燒成一片火海。
再也分不清天地,看不到時間的盡頭。
混沌一團烈火,吞噬一切。
阮琉蘅再睜開眼睛時,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帶著瘋狂的意味,她一步步走向阿園,伸手抓向阿園。
阿園并不閃避,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當阮琉蘅抓到阿園的肩膀,焰方劍下一秒便捅穿她的身體,可仿佛還不夠,阮琉蘅把劍拔了出來,又狠狠地刺進去。
阿園的身體被屠戮得像個篩子,可她還是很安靜,一反曾經的囂張和得意。
“蘅娘,自戕的感覺,是不是很痛快?”
“蘅娘,你很快,就會跟我一樣了?!?
最后一劍下去,阿園的身體早已經重新化為虛無——她本就是阮琉蘅自心中而起的心魔。
阿園已無存在的必要,因為,阮琉蘅已經瀕臨入魔!
她嘴角還是癲狂的笑意,人在火中放聲大笑。
我修什么道?無用。
我修什么劍?廢物。
她看著手中的焰方劍,伸直手臂,將它高高舉起,而后隨手挽出一個劍花,將劍尖反對著自己的丹田。
我自來自去,血債盡償!
手上用力,那劍尖刺破皮膚,再徐徐而入,將要碰觸到丹田內元嬰之時——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劍身!
有溫熱的呼吸在耳邊,另一只手抓著她持劍的手。
身后有人好像在忍耐著什么似的,斷斷續續地說道。
“別總是命懸一線給我看啊……爺有幾個心臟也不夠你嚇的。再燒下去,我可真撐不住了!”
這熟悉的腔調和語氣,阮琉蘅渾身一震,心神再度受到沖擊,立刻收劍回身。
眼前人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
那是熟悉的輪廓,和陌生的氣質。
似乎只一夕之間,他長大了。
不再是少年模樣,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成年男子。他頭發束在腦后,身形更魁偉,穿著一身干干凈凈的黑色精英弟子服,一雙越發深邃的眼睛正看著她。
心魔?現實?無論是死去的少年還是歸來的青年,對阮琉蘅來說,真假已不重要。在毀掉阿園的同時,她經歷心魔境后的全部信仰都瀕臨崩塌,對自我懷疑已經達到頂點的阮琉蘅終于瘋魔。
夏承玄看到阮琉蘅有些魔怔的眼神,心中震驚。
“我來接你回去!”他伸手想拉住阮琉蘅,卻被她輕身避開了。
阮琉蘅只看了他一眼,隨后便默默轉身,大步而去。
“酒來!”既然不許我死,便隨心所欲吧。
一壇老酒入手,阮琉蘅把它高高舉起,美酒入喉,一飲而盡。
酒壇拋出,她雙袖震動,腳下騰起青云梯,而那青云梯上,是風景依舊的靈端峰。
生無故鄉,死有歸塚,也是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