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洪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放下黑豹,雙手緊緊地抓住方晏初的衣袖,埋在他的手心里沉默許久才啞著聲音繼續說道:我,我只是想讓他看看我經歷過的那些事情,我想我想讓他看看未來。
在一千多個千年中,他嘗試了各種辦法,他甚至見證過方晏初集齊四圣物距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卻隕落在天雷之下,他那么著急那么心疼,卻怎么都不能為他的師父分擔一丁點痛苦。
方晏初要做的事情,跟方晏初有關,跟天下蒼生有關,甚至跟那個從沒見過面的玄墟有關,可卻跟他季千山一個血海里冒出來的怪物毫無關系。
季千山就算走再多遍劇情,知道得再多也沒有用,只有讓方晏初自己知道才行。
季千山。季千山沉下聲音,冷靜地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但他和黑豹都知道,這一聲并不是叫的季千山本人,叫的是季千山的心魔。就算是心魔在凌云殿里保護過方晏初他也從沒有承認過心魔的身份,現在他承認了:我需要你辦一件事情。
黑豹抬起頭,久久地凝視著季千山的眼睛,半晌才低下頭,用額頭拱了拱季千山的手:你說吧。
你是千年前的我,季千山看著他,我知道你最重諾守信,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幫我和師父守著門。在我入師父夢境期間,你必須一步不離地守著師父,如果被天道發現了我泄露天機,務必通知孔渠和陸敬橋將師父保護起來。血海不空,我便不死,不過是再一個一千年罷了。
入夢?心魔這才猛然反應過來,空氣中氤氳的香氣清淡好聞,隱隱有著塵世木的味道,你剛剛點的是憶夢香?
所謂憶夢香,顧名思義就是把記憶變成夢境的一種香。這玩意還是蘭若寺出品的,早年間被當做緩解走火入魔的神藥,后來發現作用沒有那么大之后就滯銷了。憶夢香的作用確實沒有相傳的那么神奇,它只是起著一個引導作用,真正把記憶變成夢境的還是配合憶夢香使用的功法。
但憶夢香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它可以兩人使用,其中一人的記憶制造出的夢境可以由兩人同享。
季千山脫掉外衣,整個人鉆進被子里,緊緊地抓住方晏初的手平躺著,嗅聞著憶夢香的香氣一邊運行功法,一邊努力地回想那一天。
方晏初在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天剛剛蒙蒙亮,他習慣性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抓著被子坐起來。剛想從床邊上拿起水杯喝水,眼睛猛然睜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杯,接著低頭看了一眼被子。
白瓷杯子上一點花紋都沒有,只有杯底打上了一個空空蕩蕩的道門標志。清水僅僅蓋住杯底,道門組織的標志便飄在水中。身上的棉被極薄,布料粗糙,而方晏初身上還穿著一身粗麻的衣服,他甚至能隱隱感覺到衣服內里對皮膚的摩擦。
方晏初下意識地摸向自己的手臂,龍游劍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普通的人骨手臂,無處不在的黑色暗紋也消失不見了。
最大的變化是安靜,太安靜了。
方晏初成圣之后就再也沒有過這么安靜的時候,沒有屋里生了靈智的寶物竊竊私語,遠處的鶯鳥啼鳴傳過來的時候也不再那么清清楚楚,少了人類公路上不停叫苦的車輛,少了不管在哪兒都怨氣十足的鬼哭聲。
但是不對勁,就算是自己突然不能聽到世間萬物的聲音了,那普通的人類環境也不會這么安靜,安靜地就像是這里從來沒有人一樣。
正想著,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個青年邁著大步走進來站在他床前:喲,這不是方師弟嗎?怎么到現在才起啊?
方晏初一時不敢說話,只能暗暗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還在這兒裝病呢?青年嘲諷道,快走吧?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你以為你會被允許出這個院子嗎?動作快點!病癆一個,再多在這兒呆一會兒我都怕染上病。
審時度勢之下,方晏初不得不暫時低頭:師兄,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不是吧,師弟?這你都能忘?今天可是凌云殿那個方晏初的處刑日啊,妄圖集齊四圣物推翻天道,當受天譴那青年的嘴唇一張一合,吐出一串字眼來,天雷八十一道。
方晏初倏而抬頭,看著那青年,他確實是在集齊四圣物,四圣物集齊當受天譴的后果方晏初也清清楚楚。只是四圣物目前只有兩個有下落,還有兩個就連方晏初也不知道在哪兒,怎么會這么快就集齊了呢?
他緊緊跟在那青年身后,跟其他道門組織的弟子一起出了山門,帶隊的是一個長相老成的長老,站在隊首一個個地看著弟子們,不時欣慰地點點頭。方晏初覺得那長老眼熟得很,思忖再三猛然醒悟過來:這不就是那個已經死了的道門長老鄭東建嗎?!
天譴所將下的地方就是凌云殿上凌云峰,是那個需要周幾道的血液開啟才能上的凌云峰。方晏初路過結界門口的石頭上是偷偷看了一眼,石頭上涂滿了血液,但不知道是不是周幾道的。拾級而上,凌云峰最上層即是天譴降下的地方了。
哎,你干嘛去啊?鄭東建攔住了想要繼續往上走的方晏初,往上走干嘛?上趕著挨雷劈嗎?天譴可跟天劫不一樣,天道降下天譴是不會留情的。
方師弟啊,還是那個青年,他把胳膊搭在方晏初肩膀上,指著方晏初想去的方向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看不見所謂的圣人特別虧啊?我跟你說啊,到時候天道會壓著咱們這位圣人從山底下一直到山上,且有得看呢。
哦方晏初正要退后一步,只聽得從山底開始一片騷動聲,身邊的人紛紛站起來向著山下翹首而望,是圣人嗎?是他吧?是吧?
隨著騷動的人群,一道方晏初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緩步走上來,說是天道壓著,可他的脊背挺直,身上收拾得干干凈凈,走上山頂仿佛觀光游覽一樣。目不斜視地邁上臺階,任兩側的人如何議論紛紛也沒有分身,仿佛不是旁人看他,而是他來山上看猴似的。
方晏初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走上山頂,在天道的宣判之下生受天譴。山下圍觀的人除了道門組織之外,還有蓬萊、妖族,能來的都來了,只除了一部分凌云殿的人。
天譴之下,片甲不留。方晏初沒敢看自己到底死了沒有,八十一道天雷之后,他面無表情地跟著道門組織的人下山,支支吾吾地應付著身邊過于興奮的道門弟子。
哎?那是誰?
是季千山!
聽到這個名字,方晏初猛然抬頭,滿身是血的季千山從他身邊席卷風雷而過,沖上與他反方向的山頂。他隨著道門組織的隊伍停下來,面對山下,閉上眼睛遮住自己眼中的不忍。
片刻之后,山頂上爆發出一聲痛哭,那聲音仿佛是從血海之底的無限空洞里傳來的,仿佛腳下的云海一樣從下而上漫過人的胸膛口鼻,讓人壓抑得說不出話來。
剎那之間,方晏初封閉的圣識被打開,痛哭之聲四面八方傳來,萬劍同悲萬鬼同哭。
第七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