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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喜歡吃這個嘛?放下一碗姜撞奶,季千山拍拍手掌,環視一圈桌上的人,大家怎么還不開始吃???
孔渠面色如常,智清卻睜大了雙眼,看一眼自己面前的一桌飯又看了一眼季千山,拎起筷子夾了兩筷子素菜,面帶古怪道:手藝還不錯
手藝居然還不錯?
孔渠已經不記得一千年前的季千山了,但他還記得,他之所以對季千山有敵意除了他曾經背叛過方晏初之外,還有一點就是那時候的季千山實打實是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少爺。
作為一個事業粉,最想看到的無非是自己的偶像建功立業,實績碾壓旁人,最怕看到的那無疑就是偶像沉迷兒女私情不思進取。
在智清眼中,毫無疑問,收了徒的方晏初就是沉迷于兒女私情不思進取了。不僅因為季千山的存在拖慢四圣物的收集進度,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季千山的衣食住行他都要親自過手。
而當時的季千山呢,因為天生魔體,道法道法學不會,劍法上也沒什么成就,除了后來殺了一個參天君的徒弟出了名之外,生活上簡直懶得令人發指。
智清還記得有一次自己跟龍游君和麒麟族長麒麟子同坐論道,論道大家都是經歷過的,少則三五天多則數十年都是有可能的。而他們才論了不到一天,季千山就敲響了房門,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張臉來問:師父,你餓了嗎?徒兒來給師父送吃的了。
以龍游君當時的修為早就過了辟谷期,別說一天,就算是一年不吃飯他都不會餓的。
那時候智清也沒見過季千山幾次,還以為就是個勤快肯干的徒弟,心里多少對季千山有些期待,以為他能拿出什么精致的吃食來。沒想到季千山扭扭捏捏地蹭了蹭鞋底,從包里掏出兩個已經涼了的點心來遞到方晏初手上,一張小臉泫然欲泣:我本來想給師父做好吃的,但是一用火食物就糊了,我只有兩塊點心送給師父吃。
關于綠茶這個詞,那時候的智清也不太清楚,但是這個畫面他見過!他在幾個女修中間見過!好在他那時候不愛吃什么點心,更別提涼點心,才沒被那個清純可憐的女修騙到。
但是方晏初很明顯比較吃這套,當即放下跟麒麟子論道的議題,轉身接過點心拉過季千山的手:千山你還沒有完全掌控體內的煞氣,不能操火。若是餓了,就讓周師兄幫你做飯。
師父,也不知道季千山的臉皮怎么就那么厚,還當著他和麒麟子的面呢就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是不是特別笨?所以你才不愿意見我?
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智清雙掌合十,道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季施主,貧僧三人正在論道,請施主擇日再來吧。
季千山好似沒有準備似的,驚訝地看著智清,趁著方晏初一時沒有注意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低眉斂目:好的。師父喜歡跟你們一起論道,你們聰明,不像我,我太笨了,沒有人喜歡我。
智清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季千山身上好大一股子綠茶味兒,悔恨起當初自己亂說話,麒麟子就比自己聰明,人家就埋頭喝水一句話都不說。大約是那時候季千山三兩句話就把方晏初撬走的經歷太深刻了,至今智清都覺得季千山就是一個四體不勤連吃個飯都要師父喂的小少爺,現如今看見這桌子菜才覺得格外驚訝。
菜過五味,季千山突然從桌子底下拿出一瓶酒來,是超市里買的小甜酒,細而高的瓶子上畫著兩顆圓滾滾挨在一起的橙子。桌上本就擺著五只冰錘紋的玻璃酒杯,他打開酒瓶塞子咕咚咚倒了兩杯分在自己和方晏初面前。
師父答應跟我一起喝酒的,季千山把杯子捧到方晏初手上,這個酒可甜了,師父也試試好不好?
剩下的三個人眼睛全都直了,耳朵立起來,如臨大敵地看著方晏初手上那半杯酒,這酒看起來就像是果汁,倒在玻璃杯里更像是果汁。但是
陸敬橋一把撈過酒瓶,翻來覆去地從包裝上找酒精含量,最后終于在配料表里找到一個數字:百分之六,呃應該,大概,也許,可能沒事吧?
智清只知道方晏初不能喝酒,卻不知道為什么不能喝,跟著陸敬橋一起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孔渠:沒事吧?
有事!孔渠痛苦地抱頭,一副不要再提的無奈表情。
第六十九章
(六十九)
哦豁,完蛋。
智清和陸敬橋對視一眼,同時放下筷子,兩個吃素的人異口同聲:沒菜了,我去端菜。
等孔渠從桌子底下把頭□□的時候,兩人已經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桌上只剩下季千山和方晏初。他正在極力勸說方晏初喝一口杯子里的酒,孔渠瞧方晏初那個意思估計馬上就要頂不住了。
為防殃及池魚,他趕忙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土,吞吞吐吐地猶豫了兩聲,最后在方晏初懷疑的眼光之下終于想起一件正經事:那個你們的周掌門應該還沒吃飯,我去給他送兩個菜。
說著他抄起離自己最近的龍井蝦仁和半盤梅菜扣肉,連米飯都沒來得及放上就一溜煙地退出了餐廳,走出幾步后才忍不住回頭,心中暗暗祈禱,希望方晏初千萬不要被季千山誘惑,千萬要少喝點。
關于方晏初不能喝酒這件事,孔渠還是在玄天君那兒知道的。那會兒正是玄天君聲名最盛的時候,拜帖雪花一樣片片飛來,大部分都是邀請他去赴宴的,有的也會叫上孔渠和方晏初,但是方晏初沒有一次給面子去過的。
龍游君怎么這么懶?吃吃喝喝還能拿禮物的事兒也不愿意去嗎?
玄天君制止了想要硬拉著方晏初去的孔渠,只說:他不去也好,萬一喝醉了問題就大了。
至于這個問題怎么個大法,玄天君沒說,他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百花仙子送來了新釀的桃花酒。
桃花仙釀,清醇甘冽,花香更蓋過酒香百倍,后勁卻大得不行,就連玄天君這種幾乎千杯不醉的都說這酒勁太大,三杯為宜,五杯就稍微有些多了。誰也沒想到,方晏初能把這桃花釀當甜水咕嘟咕嘟喝了整整三杯半,喝完了之后還暈暈乎乎的跟玄天君說話:你這水怎么這么甜啊
話還沒說完,方晏初整個人就趴在桌子上不醒人事了。他醉過去的時候手上還拿著半杯酒,那半杯酒隨著他的動作被一同傾倒在桌案上,微綠的酒液隨著玉杯滾落,漫過他修長而蒼白的指尖,蜿蜒的青色血管在手背上隱隱透出,竟讓他顯得有一絲脆弱。
那時候孔渠也喝得暈乎乎的,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探過去:嘿嘿,方哥的酒量真差,這么快就醉了。
在他的手落在方晏初肩膀上之前,突然感到背后一陣巨大的拉力,他不由得隨著那股力量向后仰倒。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石火之間,利刃的寒光在他眼前劃過,劍氣割斷了他額前的碎發,堪堪落在他的鼻尖之上。
驚魂未定的孔渠直愣愣地看著自己鼻尖上的頭發,呆滯地坐在原地,背后冷汗濕透,酒氣已經被嚇出了一半。
再看方晏初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坐了起來,半閉著眼睛看了孔渠一眼,眸中的寒光令孔渠覺得十分陌生。然后他收劍入鞘,避開撒了酒液的桌面再一次緩緩地趴到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