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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晏明是商師兄找過來的,不管商師兄當年有什么目的,蓬萊仙山愿意接納我們一介平民是我們的福氣。雖然商師兄給我們喝了藥讓我們從此不能再長大,我們也感謝商師兄。晏初的眼圈已經(jīng)紅了,一顆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商師兄從來對我們也客氣,從不叫我和弟弟受一點委屈,當年龍游君殺上蓬萊師兄也是最先讓我們躲起來的。
聽了他的話,商浮梁把那杯茶一推,諷刺地笑了笑:你們會錯意了吧?當年我為什么找你們,你們自己心里沒數(shù)嗎?因為你們長得跟方晏初一模一樣,就算天地再生一個方晏初也沒有你們這么像的了,所以我給你賜名晏初。我不讓你們受委屈不是因為憐惜你們,都是因為他。你知道嗎?是因為他。
我們印象中的商師兄,是個正人君子,光明磊落。從來沒因為愛慕龍游君耽誤過蓬萊的任何事情,當年在龍游君劍下也是含笑赴死。
我愛慕他?商浮梁挑眉,沒錯,我確實愛慕他,但是我重修一趟,喝了孟婆湯,前塵盡望,現(xiàn)在對他只有恨沒有什么愛慕可言了。滾吧!
把晏初轟了出去,商浮梁自己掀了茶盅轉(zhuǎn)身回到自己身后的桌案前。桌案上按照舊例擺著文房四寶,連帶著燒香的一只八角香爐。香爐里的香都已經(jīng)燒盡了,只有小小的一攤灰燼,商浮梁用金色小湯匙舀出一點沉香,吹一口氣就點燃了沉香。
點燃之后,商浮梁屈指敲了三下桌面,然后將香爐九十度旋轉(zhuǎn)。只聽得咔噠咔噠兩聲脆響,他背后的書架突然裂開一道口子,龍吸水似的冒出來一股風,將商浮梁卷入墻壁之中。
風過之后,屋內(nèi)空無一人,書架完好無損,就連點燃的沉香也漸漸熄滅了。
噠,噠,噠
漆黑的樓梯里,腳步聲格外明顯。商浮梁熟門熟路,越走越往下,連燈都不用點轉(zhuǎn)了個身就進了一個房間。房間里只放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照亮,夜明珠下襯著鮫綃,微亮的光照之下墻壁上黃紙朱砂寫的符咒一個接一個,貼滿了整個房間,把房間貼得像個鬼屋似的。
從光芒陰暗處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殺了他了嗎?
沒那么好殺。商浮梁回話,你著什么急???
那聲音又說:怕不是不舍得下手吧?
我不舍得下手,不如你親自下殺手的好。商浮梁譏笑道,你不是練了個封淚之魂嗎?最后還不是被他輕而易舉地就拿住了?
是我大意了。沙啞的聲音從暗處露出真身來,他渾身上下一身都是黑色,就連頭上都罩著黑色的帽子,唯有一雙手枯枝似的,骨頭外面皺巴巴地繃著一層皮。五指中有三個都是殘缺的,只剩兩指伸在外面,比枯樹枝還像枯樹枝,我沒想到他現(xiàn)在還有這種實力。
你沒想到的事情多著呢,現(xiàn)在他把他身邊那個鹿崽子叫了回來,又收了個來歷不明的徒弟,我恐怕事情有變。
枯樹枝操著那一口沙啞的聲音又答道:陸敬橋倒是好對付,他修的是生機道,又看中方晏初,使兩個手段讓地府那邊出手就行了。那個什么徒弟,你查清楚是誰了嗎?
不清楚。商浮梁搖頭,只知道是今年剛來的,就奔著方晏初來的。來了就拜師父,偏偏方晏初就收了他。他從來不收徒弟,不知道看上這野小子什么了。
收徒弟,可是要謹慎啊。
是啊,要是像參天君一樣收一個你這樣的徒弟,學到了本事就叛出師門,親手屠師;又或者像是魂宗那樣,偌大一個宗門愣是被你挑撥散了,那可是得不償失了。
對商浮梁的調(diào)侃,枯樹枝不為所動,反而從斗篷下漏出一絲滿足的笑來:呵呵,誰讓他們太蠢呢?
第五十一章
(五十一)
是日清晨,正值霜降第三天,好像天空中本來就有個按鈕似的,啪嗒一按,天氣就驟然轉(zhuǎn)涼。
院子里的秋菊已經(jīng)開了一茬,這一茬正好趕上天氣不好,各個頂著寒霜,身披一頭白毛,婷婷立在院中,等著人護持。陸敬橋跳著腳竄進了方晏初的院子,路過這一從秋菊隨手撒了一把靈氣。生機道的靈氣一粘在身上就被菊花吸收了個干凈,他們舒展了身軀,從寒霜下抬起頭來,把霜當成發(fā)釵發(fā)簪一般挺立著。
小師叔!陸敬橋好容易跑到方晏初的書房門口,本想像往常一樣推門進去,想到他屋子里的紅線穿梭,立刻就收住了腳,改成站在門口恭恭敬敬地肅立著,小師叔醒了嗎?
不出所料,屋子里依舊無人應答。他剛想離開,轉(zhuǎn)身的時候余光掃過門口,卻發(fā)現(xiàn)了書房的門已經(jīng)開了一個小縫。鼓起勇氣推開門,陸敬橋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如果說蜘蛛網(wǎng)似的紅線陣被燒掉還算是正常的,那幾乎上千顆骨珠不翼而飛就不太正常了。這些還算了,畢竟跟在方晏初身邊上千年這點小場面終歸還是見過的,但是這個煞氣凝結(jié)成的豹子怎么跑到小師叔懷里去了?
喵~
看著靠在方晏初懷里的黑豹,陸敬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喵?你喵什么?你是個豹子!你不是應該在什么非洲草原上撒腿狂奔以展示你健美的身姿嗎?為什么像只貓似的縮在人家懷里舔毛啊?
天吶!魔族是不是要完了?這種級別的煞氣成精也放出來亂跑?
陸敬橋秉承著自己草食動物面對肉食動物的謹慎,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豹子的行動。豹子早在陸敬橋剛打開門的時候就直起了上身,兩只耳朵警惕地豎了起來,尾巴輕輕撫過方晏初的手背。
陸敬橋越觀察越覺得不對勁,那只豹子好像不是在舔自己的毛,而是在舔他爪子下面的一部分,證據(jù)就是他的下巴上還蹭著一絲鮮血,而整個豹子身上一水的都是黑色毛發(fā),沒有什么地方沾著鮮血。
他嘗試著往屋子里邁了一步,就這一步就像是打開了這只豹子的開關(guān)似的,豹子整個瞳孔都豎了起來,緊盯著陸敬橋的動作,雙爪也漸漸從方晏初身上挪開落在椅子上,抓著椅子的木制椅面彈出尖爪。
就在豹子挪開爪子的下一刻,陸敬橋剎那間捕捉到了方晏初身上的血液,瞳孔猛然緊縮,霎時間只有一個念頭充斥在他的頭腦間小師叔受傷了!
方晏初不是沒有受過傷,陸敬橋也不是沒見過他受傷,但是次數(shù)太少了,少得陸敬橋只能想起來一次最為兇險的。
那是冥火之戰(zhàn)中期,經(jīng)過了早期的互相試探和勾心斗角,中期的戰(zhàn)局其實非常明朗。冥火之戰(zhàn)最初來源于血海邊上的一座火山噴發(fā),火山噴發(fā)通常被認作天道在自行調(diào)整的象征,但是那一次格外不同。
方晏初作為天道圣人,本來是負有溝通天道以示預警的責任的,但是這次火山噴發(fā)實在來得突然,天道沒有任何預警。時值青龍族海祭,青龍族近乎半數(shù)成員喪身火山之下。凌云殿與青龍族舊愁新恨,青龍族長一氣之下非要上凌云殿討個說法。
沒想到,方晏初還沒來得及給青龍族一個說法,就有人從火山內(nèi)部發(fā)現(xiàn)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某些火元素?;鹪嘏c世界靈氣連帶著血海煞氣一結(jié)合,便成了從沒有人見過的火魔?;鹉ё畛跎桑l也沒有對抗的經(jīng)驗,一時之下不管是人還是仙、神還是魔,都被打得節(jié)節(jié)敗退。
青龍一族首當其沖地成為了火魔的受害者,青龍族也是第一個舉起反抗大旗的人。連帶著凌云殿因為負有連帶責任,也跟著上了冥火之戰(zhàn)的戰(zhàn)場,有了方晏初這么一個帶頭人,反抗之火自然遍地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