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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們平安出來的話,那一千萬我們會打給你們。
孔渠哪兒是差錢的人,隨意擺了擺手道:隨便你們吧。千山,帶著你師父,咱們進山。
三個人,六只腳,紛紛踩在土地上,大步邁過山腳下的小路。小路的邊上埋著斷成一半的石碑,石碑上用朱砂寫著紅字:擅入者死。
第三十二章
(三十二)
斷面山,此地最知名的山。
早年間因為出產優質玉石礦而聞名遐邇,后來因為政府禁止開采玉石礦,于是在大眾間的名聲漸漸小了。
但相應的,斷面山在玉石界內部的名氣卻越來越大了,因為這個地方出產的玉石不僅產量大而且品質好。最重要的是,它被禁止了。
凡是被禁止的東西,人都會抱著別樣的熱情,被禁止的可能也就八十分,但在這種光環下卻極有可能變成一百分。
這個斷面山也像是回報所有人的熱情似的,很是給面子的秘密產出了不少頂級玉石,其中多數都流進了私人藏家手里。
直到最近幾年,收過斷面山玉石的藏家先后身亡,有的是生病去世,有的則是在外出時遇到了意外。賭石市場人員流動性太大,再加上年齡層普遍偏高,死個一兩個實在不是什么稀罕事。
這些死亡的人引起的注意反而還不如一件怪事來的厲害有些藏家手里的玉石里的玉悄悄地消失了。
做成的首飾沒有出現什么問題,只有藏家保存在手里的原礦石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消退現象。玉石里的玉就像是被周圍的石頭全都吸收了似的,狀況最好的也是偏色,有些運氣不好的連邊緣的玉都變成了石頭。
這是玉石玩家手里從來沒出過的大事情,很快就引起了圈內人的注意,并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斷面山上。
也正是那時候,斷面山發生了一場事故,一次山體滑坡將一個黑采石場的所有人都埋在了地下,沒有一個人爬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一天采石場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就連平時從不進山的會計也在現場。因為連日大雨,山路難行,所以救援隊趕到的時候就已經沒有活口了,據在場的人說被壓在山下的人死相都很慘。
這場事故是否真的是意外,現在已經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從那之后就再也沒有人進過斷面山采石,只有偶爾有兩個膽大的才會進山偷偷運一點石頭出來。
人說斷面山原來并不叫斷面山,斷面山只是斷命山的訛傳。
我看不太像,孔渠高高抬起頭,努力地把頭仰成了九十度的樣子,看了一眼山石的形狀,斷面山指的不就是那個斷面嗎?
他的手指指著山頂上的一角,方晏初順著他的手指把目光投過去。斷面山山頂上是一截平整但傾斜的斷面,就像是被誰用刀切了一塊下去似的。
孔渠猜想山頂上一定很光滑,搞不好可以在上面滑滑梯。他興致盎然地說:要不我飛上去看看吧?
不行。方晏初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開玩笑,在人間界修道者是受到制約的,就算是方晏初都得收斂著身上的氣息,免得有哪個八字輕的凡人見了他魂魄不穩。孔渠一個萬年老魔頭還想在人間界用法術飛行,想得美。
我就上去看一眼,孔渠在臉前比了一個一字,不會有凡人看見的。
方晏初還沒來得及說話,孔渠腰間的夢魘就開口了:好啊好啊,你帶我上去看看。
夢魘算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都被逮住了,他就一點都不收斂自己的存在了,反正人家對面的一個圣人一個大魔,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但看起來很厲害的季千山,自己該輸就輸,多正常的事兒啊。
但是他對捉住自己的人怎么都喜歡不起來,現在看方晏初和孔渠有點鬧矛盾的苗頭,恨不能站起來鼓掌,把方晏初和孔渠兩個人挑撥散了。
夢魘出來搗亂了,孔渠就不能不管。誰讓方晏初把夢魘交給他保管了呢?
季千山平時愛粘著方晏初說話,有時候恨不能把孔渠踢出去,光他和自家師父兩個人才開心呢。現在倒是一個勁兒地低著頭走路,看著路滑的時候主動伸手攙扶一把方晏初,平時說不絕的話現在反而沒聲兒了。
怎么了?在路過一塊光滑的大石頭時,方晏初一把將季千山的手反抓住,低聲問道,身體不舒服?
他一邊抓著方晏初的手關切地問他,一邊抬著頭望向群山,被拉長的肌膚下隱隱透出一絲紅色。季千山望向那一抹紅色,心里微微笑著,嘴上淡淡答道:徒兒無事。
在季千山這種人嘴里的無事就相當于有事,而且還是那種我有事但我不說你得來問我的那種有事。
方晏初沒有哄孩子的經歷,凌云殿也沒什么孩子可以讓他哄,思忖再三,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塑料包來,在塑料包的小開口處擠出一塊糖果。琉璃色的糖紙包裹著精致小巧的糖果,方晏初將糖紙捻開,把糖果送到季千山面前:吃糖嗎?
嗯!季千山用力地點了點頭,張大了嘴把糖果一口吞進口中,反復品了兩口才贊嘆道,好甜。
他的表情再認真不過,再幸福不過,看得旁邊的孔渠心里難受。孔渠只得捧著心,哀嘆一聲:唉,好酸。
方晏初眼見著季千山吃下糖果,耳朵聽見孔渠的話,認認真真地反駁了一句:不酸的。
我是說,孔渠的心疼得更厲害了,我好酸。
季千山管他酸還是甜,孔渠越酸他心里越甜,牽著方晏初的手忍不住笑道:師父最喜歡的糖果只剩這幾顆了,給我了師父怎么辦?
我在夢里吃過了。方晏初道。
好吃嗎?
方晏初認真回想著夢里的糖果味道,半晌才緩緩搖了搖頭:與這個味道好像不太相同,夢里太甜,太假。
將剩下的幾粒糖果放進方晏初手心里,季千山神色鄭重地分了兩撮,指著一撮比較多的說:這些是師父的,這些是我的。等回了凌云殿,我還給師父一大包。
方晏初平日里也沒什么口腹之欲,與其說他有什么東西是不愛吃的倒不如說有什么東西能入得了他的眼。凌云殿的弟子們也是伺候的時間長了才能摸出一些規律的,比如說小師叔從來不吃雞蛋黃。
但是這些規律卻在季千山到來之后被打破了,季千山好像給小師叔做過一千年飯似的,對方晏初的口味拿捏的恰到好處,就連小師叔愛吃什么味兒的糖都挖出來了。
在季千山買這糖之前,凌云殿上誰也沒想過小師叔愛吃這幾塊錢一大包的劣質糖果。一嘗就是加了糖精的劣質糖哪有凌云殿自主研發的清心糖好吃?
可就是這樣的糖,反而入得了方晏初法眼,照方晏初的說法是這糖是上輩子上天虧欠的。
凌云殿所有人都摸不太著頭腦,圣人哪里來的上輩子。
方晏初喜歡吃這個糖,愿意把這個糖分給自己,季千山才覺得開心。其實季千山對這個假甜到有點苦的糖也喜歡不起來,但誰讓他的師父過的太苦了呢。
過的苦的人就是要吃很甜很甜的糖才能甜回來。
你們走不走了?孔渠都走出十幾米去了,回頭一看這師徒倆還在這兒分著吃糖呢,心里別提有多憋屈了。
再加上身邊有夢魘添油加醋:沒事的,他倆湊一對,我跟你湊一對唄,誰還不是個單身呢?
孔渠捏著腰間的小籠子惡狠狠地咬牙,從齒縫間往外蹦字:你最好把你的嘴給我閉上,不然沒等有人來殺你我先滅了你。說誰是單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