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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千山依稀聽到一陣轟隆聲,這聲音仿佛好像是撕裂了整個天空,貫穿著天地一般。一個巨大的草扎的人形生物從地下長了出來,穿透厚厚的云層,露出半截身體。他的身形比凌云峰都要高,肩頭手肘處都是巨大的草結,身子柔韌得如同秋日的蒲葦。
它在方晏初面前深深地低下頭來,伸出柔韌的手臂搭在方晏初面前的土地上,口中吐出一連串古老的音節。
季千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地明悟了這是什么,再也顧不得自己努力營造的嬌小可愛的形象,一把攔在方晏初面前:師父,你不要去!
為何?
為了,為了他一時之間什么都說不出來,神色中流露出幾分焦急,我說不清楚,反正,反正你不要去。
我需要一個值得信服的理由。
季千山深深地看了方晏初一眼,他好像在看方晏初,又好像在透過他看別的什么人。他眼底漸漸滲出淚光,撲進方晏初懷里,悶悶地說:你去了會死的,求求你,至少,至少再等一會兒吧,就一會兒。
他反反復復地說著,重復著最后一句話:你再等一會兒,至少等那個人來了再說。
他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方晏初正想問要等的人是誰,卻見季千山猛地抬起頭來,眼里的淚光還沒擦干凈,臉上掛著淚珠仰著頭專注地看著他。
季千山生的好看,是那種少年鋒芒在的好看,皮膚雪白眉目如刀,一哭起來臉頰耳朵尖兒都是紅的,便更像是一束嬌艷欲滴的花朵。
這束花朵輕輕地開口道:我知道我對師父來說微不足道,但是師父也不顧及自己的安危嗎?師父為什么不想想到底是誰處心積慮地改造生魂?這次他沒有成功,但是師父一閉關就是幾十年,如果他在這幾十年里成功了呢?
可可這次方晏初進山就是為了拿回自己丟失的那一大半記憶,如果能把那些丟失的記憶找回來,這些宵小便不足掛齒了。
但季千山也為他提供了另一個方向的可能性,如果他沒能在短時間內拿回自己的記憶呢?那時候若改造生魂的背后黑手卷土重來,那凌云殿首當其沖。
正在此時,遙遠的山門外,一聲鳥鳴裂石流云,隨著鳥鳴而來的是一道綠色裹挾著云氣直沖而上。
停落在凌云峰頂上,孔渠扶著身邊的山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一點因入魔而生的紅痕在充血的狀態下變得越加鮮紅。他甩甩額頭上的汗珠,指著方晏初艱難地開口:趕,趕上了你還沒,還沒閉關。你先別,別去,先給我看看這個。
說著孔渠從懷里掏出一塊藍色石頭送到方晏初手里,喘著粗氣道:看看這個,是不是東海之精?
作者有話要說:
小季心里:作為一個過來人,我勸你最好別這么做。
小季表面:你舍得扔下我一個人嗎?
第十九章
(十九)
不是。方晏初看了一眼,不是,是用眼神掃了一眼,就立刻說出了這個判斷。
孔渠簡直日了狗了,恨不能按著方晏初的頭讓他再仔細看看,他把手竭力往前伸,但是方晏初身前還擋著一個季千山,他也就把自己手里的石頭放到了方晏初鼻子尖兒上吧:你還沒看呢。你再仔細看看是不是?
那塊石頭通體湖藍,像一片剛摘下來的小小天空,又像剛舀上來的一汪海洋。
方晏初無情地退了一步:東西挺好看的,但是跟東海之精差遠了。
怎么會?孔渠盯著那塊透藍的石頭,一口氣憋在心里。
怎么不會?千山先放開我。方晏初推開懷里的那束花,把因失血而感到有些眩暈的周幾道挪開,直接從石頭上把那塊渾然天成的鑰匙摳下來收在手里,轉而朝高聳如云的人形繩結怪物招了招手。
繩結怪俯下身來,兩道長長的手臂垂了下去,手臂相交出突然低下來一個球形繩結。球形繩結滾了滾,把頭上的一撮線頭擱在方晏初面前,發出嚶嚶的啼叫聲。
順著線頭呼嚕了一把繩結怪的頭,方晏初安撫著它:好乖好乖。這次先不去了,下次再叫你出來玩吧。
繩結怪嚶嚶叫著,又滾了滾自己碩大的頭顱,不情不愿地離開山頂,整個人的身軀猶如突然縮水,穿過云霧鉆進不知深處的谷底去了。
孔渠從他手上把周幾道接過來,不顧周幾道渾身僵硬就把他的手靠在自己肩上。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方晏初和繩結怪的互動,嘖嘖有聲:你還留著它呢?它好像已經開靈智了?
開了一半了。方晏初送走繩結怪,畢竟是上萬年的東西了。
還是你們凌云殿人杰地靈啊,就算是上萬年也不過是隨手扔的一個繩結罷了。這是原來蘭若寺的大和尚智清扔下的吧?也許是他們佛門專門點化這東西?
啊?周幾道從暈厥的感覺中緩過神來,突然聽人說起這個下意識地接口道,不是萬年前我們凌云殿的某位前輩扔的嗎?
你怎么知道?
這他這么一問,把周幾道也給問蒙了,他信心不足地指著山下,不,不是我們凌云殿的史書里寫的嗎?我以為大家應該都知道?
孔渠很有興趣地搓了搓手,問道:你們凌云殿史書還寫這東西?誰扔下一個繩結都要記一筆,該不會跟人類皇帝的起居注一樣吧?今日某某真人在某某房間睡覺?
凌云殿的史書又不是廁紙,當然只有大事才記一筆,但是扔下一個繩結這種事又確實算不上什么大事,周幾道皺著眉頭回憶道:忘了,好像是二十多年之前看的了,我那時候才十來歲,就好奇翻了兩頁。
孔渠摸摸腦袋,自己也想不起來一萬多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了。畢竟一萬多年了,一年一年數上去人類還在磨石頭呢。
嗨,那不重要,也可能是我記錯了。他灑脫地搖搖頭,把目光重新投向自己手心里的那塊石頭,趕緊又拉了方晏初一把,我說老方,方哥哥,你快看看這個石頭,真的不是東海之精嗎?我覺得還挺像的啊。
季千山也湊上來,對著他手心里的石頭左右看看,雙手托腮,使勁兒吸了一下鼻子,把沒來得及落下的眼淚吸了回去:好像有點靈氣。
方晏初還是那副死樣,把眼角的余光分了一塊給那石頭,一邊轉身下山一邊問緊跟著他的孔渠道:你覺得哪兒像了?
跟你告訴我的特征一模一樣啊。東海之精,通身湖藍,其臭有靈氣。
東海之精是天地圣物,靈氣濃郁幾近溢出,所以才成通身藍色。方晏初耐心地為孔渠仔細解釋,就跟對待文盲一個表情,天地圣物的靈氣不可能就這么一點,你是天生靈物,天地間的第一只孔雀,就算入魔了對圣物也應該有所感應
孔渠聽著聽著,覺得方晏初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只好抬頭去看他的表情,只見他雙眸微閉,臉上寫著這還用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