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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了,這種幸福的日子只發(fā)生在季千山進門之前。自從季千山進了門,這一切就被他自然而然地接了過去。
早上,周幾道目瞪口呆地看著季千山鉆進方晏初的臥室,忍不住掏出手機不停解鎖,對著北京時間對了好幾回,在心里睚眥欲裂地控訴著:他居然七點半就叫小師叔起床!七點半!
他還給小師叔吃煮雞蛋的蛋黃!跟他一樣抓狂的還有做飯的道童,小師叔吃雞蛋從來不吃蛋黃!
真是個狐貍精!
狐貍精今天要帶他的小師叔去他們學(xué)校參觀,七點就在門口候著了。周幾道已經(jīng)習(xí)慣自己的工作被搶了,畢竟人家都讓小師叔破格收徒了,他們這些小輩還有什么好掙扎的呢?
師父,季千山從道童手上接過早飯,端在桌子上,拉住方晏初的手一點一點地把他拖起來,師父說好今天跟我一起去學(xué)校的。
被人從睡夢中攪醒的感覺實在不太好受,方晏初半睜著眼睛頹坐在床上,額前的頭發(fā)搭在眉睫前遮住了昏昏欲睡的眼神,側(cè)臉隱藏在紗帳的陰影中,只有一截皓白的手腕搭在被子上。晨光越過窗子照進屋里,瑩白的皮膚下透著青色的血管,在晨光的照耀下顯得耀眼又脆弱,像一株漂亮的玻璃玫瑰。
。
還困嗎?季千山俯身湊到他面前去,睜大眼睛看著他,灼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整個人完全遮住了照進來的陽光,把方晏初罩在他投射下的陰影中。
皺了皺眉頭,方晏初每天都很累,睡再長時間也累,半夢半醒間應(yīng)了一聲:嗯
季千山又湊近了一點,臉貼著臉蹭了蹭,聲音漸漸低下來,安撫似的呢喃道:那就再睡一會兒,我陪你一起。
說罷,他單膝跪到床邊扶著方晏初的肩膀慢慢放下去,把那截皓白的腕子也藏進進被子里,然后踢掉鞋子躺在方晏初身側(cè),撐著頭看他。
方晏初整個人都藏在被子后面,只有半截肩膀越過被子邊半隱半露,絲制睡衣在他肩頸出堆出一道曖昧的弧度。季千山的目光劃過他的臉路過突出的鎖骨,降落在方晏初睡衣的第一顆扣子上,盯著那顆手工盤扣想道:絲綢的衣服一直很襯他。
盤踞在耳垂上的煞氣察覺到了屬于主人的目光,不安地蠕動了兩下,試圖往更深處鉆去又被季千山一把捏住。溫?zé)岬钠つw貼在手心里,他不禁輕輕蹭了蹭,輕柔的語調(diào)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威脅:別動,他受不了的。
煞氣形成的痣不甘心地蠕動了幾下,在季千山的威脅下還是乖乖地盤了起來,做方晏初耳垂上的一顆小小的裝飾品。
高中生上學(xué)再晚也不會超過早上八點,季千山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但也是要守規(guī)矩的。老師和同學(xué)倒還在其次,主要是道門組織那邊那個攝像頭精最近老盯著他,好像擎等著他犯個什么錯好找凌云殿的事兒。
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還有閑心盯著我們?季千山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簡直一個眼神都不愿意給道門那個老頭子,奈何老頭子硬要湊過來說話:方前輩,送孩子上學(xué)???
方晏初早飯吃了兩個煮雞蛋的蛋黃,現(xiàn)在正噎得要死滿心眼里想著喝水,偏偏鄭東建還要過來搭話。他只能微笑著點了點頭,道:鄭長老有什么要事嗎?
要事倒是沒什么,上次跟您商議的人口普查您考慮的怎么樣了?
上次?方晏初眉頭微蹙,盤算著上次到底是哪個上次,什么人口普查,想了約么有一盞茶的功夫,季千山都拉著他從校門口走到了教學(xué)樓了才終于想起來,怎么,周幾道沒帶您進大殿嗎?
不提這事兒還好,一提這事兒鄭東建就氣不打一處來。上次他去凌云殿好聲好氣地拜訪,結(jié)果讓人拿狗鏈子似的束縛符綁了一回,到了人家正殿連門檻都邁不進去凌云殿的門檻嫌他修為太低活了半輩子都沒這么丟臉過。
去了是去了,可是
他正在可是,季千山已經(jīng)興致勃勃地拉著方晏初走到了高一教室的門口,跟門里的老師請了個假就跑了出來:師父,我請好假了,咱們走吧!
嗯。方晏初跟講臺上正在激情講課的老師對視一眼,互相禮貌地點了點頭。他長得好看又滿身仙氣,穿著一身駝色大衣,目下無塵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領(lǐng)導(dǎo)下基層,最次也得是個局長吧。老師看了又看,心想我班里這個走后門進來的學(xué)生靠山不小嘛。
靠山不小的季千山拉著方晏初,后頭跟著一個陰魂不散的鄭東建,路過教學(xué)樓又路過辦公樓。如果說崇陽一中是崇陽市教育界的臉面,那一中辦公樓就是崇陽一中的臉面。
這棟始建于一九九一年的辦公樓,歷經(jīng)三十年而不倒,現(xiàn)已成為崇陽一中一大景觀。曾經(jīng)一中的每一個老師都以進入這棟辦公樓辦公為榮,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教務(wù)處的專屬辦公樓,每一個教務(wù)處老師都心驚膽戰(zhàn)地等著這老樓塌。
方晏初被季千山拉著胳膊路過,沿途中他不禁將目光投向樓頂,這棟老樓樓頂瑞氣千條隱隱有紫云升騰其上,是旁人求也求不來的大吉之兆,保守估計這棟樓最起碼還能再撐十年。
這是有大功德的人留下的庇佑。方晏初心中暗嘆:怪不得崇陽一中升學(xué)率高呢,恐怕是建學(xué)校的人有幾世的大功德,后世的人不過是托了一點福氣罷了。
這學(xué)校他也有所耳聞,經(jīng)常因為出一兩個省狀元什么的上報紙,據(jù)說在職的老師也十分敬業(yè)和善。方晏初別的事沒看出來,這兒的老師都不錯是看出來了,尤其是在這棟老樓辦公的這幾位教務(wù)處老師,不知道是不是被大功德之地感化了,一個個身上都有一層薄薄的功德金光。
只不過,與功德金光相對的就是他們面前的一群人,身上隱隱纏繞著一縷黑氣。有幾個人席地而坐,臉上籠罩著一片陰云,看起來都沒睡好的樣子,其中一個領(lǐng)頭的女人臉色憔悴幾乎是哭著對幾個教導(dǎo)處的老師說話:我們家孩子來上學(xué)的時候還好好的呢,怎么回家就
說著,她抑制不住地癱倒在地哭了起來,她的嗓子已經(jīng)啞的不成樣子,哭泣的聲音如同嘲哳的烏鴉,聽得人心煩意亂的。正是第一節(jié) 課的上課時間,校園里空空蕩蕩的一個學(xué)生都沒有,這女人的哭聲盤旋直上一直縈繞在校園上空。
您別哭了,哭壞了身體怎么辦?您先起來。她身邊還站著一個攙扶著她的年輕人,年輕人一邊努力地把她從地上拔起來,一邊對著教務(wù)處的幾個老師無奈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老師們,我阿姨她是太傷心了。
這場熱鬧對季千山實在沒什么吸引力,他討厭那棟樓里時不時飄出來的瑞氣,對那家人身上的煞氣倒是接受良好,不過這種低沉情緒后天產(chǎn)生的煞氣對他來說就跟白開水一樣,能喝但是總也咂摸不出味兒來,沒啥意思。
方晏初倒是挺感興趣的,不過跟哭泣的那些人沒什么關(guān)系,他倒是看著正在攙扶女人的那個年輕人有點眼熟,在記憶里翻來翻去終于想起來了。
這不是那個讓他拋棄了小二八換成勞斯萊斯的小子嗎?!
叫什么來著?
跟著他的腳步停下來的季千山往那邊瞥了一眼,也認出了那個人:是張晨。
他對張晨沒什么興趣,但擋不住張晨自來熟啊。張晨又會說話又善于看人臉色,在學(xué)校里可是一等一的大名人,不少老師都跟他關(guān)系不錯,對付幾個高一的小孩還不是手到擒來?也就三四天,張晨就把季千山他們班的所有人都打通了,是個人都管他叫張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