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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人一聽到自己的聲音條件反射地向前邁了一大步,高聲喊了一聲:是!
他的嗓子堪比銅鑼開道,驚得兩個民警一個激靈差點就跳起來了,只有一個道門來的特使和兩個特警還四平八穩地站著,五個人在周幾道的指引下穿過院子往前廳去了。
現在沒人了,你不用再裝了,方晏初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眼睛半閉不睜,但就算不睜眼他也知道季千山這小子不是真哭,為什么不愿意上學?
季千山伸手抹了一把眼淚,鼻音濃重地說:我不想離開師小師叔
說實話。
季千山噘著嘴,看起來跟自己抗爭了許久似的,我不喜歡那個禿老頭子。
那是國家道門組織的長老,日后你少不了要跟他打交道。
不得不說季千山的感知還是挺敏銳的,那個禿老頭子是道門那邊專門派過來盯著方晏初的,恨不能方晏初放個屁都要寫個書面報告回去。要不是攝像頭這玩意歷史還短,方晏初都要覺得他是攝像頭成精了。
整個凌云殿沒有一個看得上這老頭子,但是國家道門組織到底是國家認定的正統,跟凌云殿這種雖然歷史長久但是沒有正規編制的野路子不一樣。
修道者一旦沾上國家二字,就沾染了人間國運,不再是一個單純的修道人了。這一點上倒是有利有弊,借助國運修道的路總是要順利一些,但是伴之而來的就是濃重的因果,天劫之下因果重的人容易被劈死。
但這都什么年代了,新世紀的修道者能修到渡天劫的人已是鳳毛麟角,知道這些秘辛的人也會越來越少。
所以,你就算不喜歡他,也得給我乖乖的上戶口,九月背上書包上學去。
修道者天生溝通天地,對人間都有基本了解,就比如之前季千山一拿到方晏初那個古董級別的收音機就知道怎么鼓搗一樣。但是人類現在的發展太快了,只憑借溝通天地了解到的那一點完全不夠。
更何況
凌云殿不像道門,沒有國家撥的活動經費,想買東西都要靠自己來賺,不上學你怎么找工作?不找工作怎么賺錢?不賺錢怎么買東西?
我可以跟掌門一起賣西瓜。
傻!方晏初狠狠地敲了這個不開竅的小子一把,周幾道賣西瓜就是一個愛好,他可是正經大學畢業的植物學碩士,沒事還在某寶上開助農直播呢。你以為凌云殿就什么廢物都收嗎?
季千山捂著被敲疼的頭,小心翼翼地蹭到方晏初身邊,捏著他的衣角晃了晃:師小師叔,是我錯了。我愿意去上學,可是上學是不是就看不見小師叔了呀?
方晏初掀了掀眼皮,瞥了季千山一眼,心道這小子確實是個修道的好苗子,與天爭與人爭,明知劣勢的情況下還要講條件:怎么?你還想帶著我去上學不成?
弟子不敢。季千山討好地笑了笑,眼神中狡黠一閃而過,但弟子初來崇明市,連路都不認識呢,小師叔能不能送我上學呀?
他并不像什么是什么無家可歸的貓貓狗狗,也不像是抱著執念而來的小小少年:方晏初心想。這類人往往對看不見的未來心有戚戚,時時刻刻提著一顆心,是萬萬不敢跟自己胡鬧的。
別的不說,凌云殿就有的是孤兒出身的道童,剛來的時候哪個不是唯唯諾諾地連眼都不太敢抬。
這小子倒好,來的第一天就擠掉了自己師兄的活,死皮賴臉地賴到了自己身邊。不像是流浪在外的小貓小狗,倒像是被嬌寵壞了的家養寵物。
方晏初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閑心,也許是一千多年的避世生活讓他覺得有點寂寞了,又或者是道門的那個攝像頭精實在是讓人厭煩,這種要求他居然也答應下來了:可以。
九月一日,崇陽市第一中學的大門口。
看著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學生和學生家長,方晏初想,如果再給他一個機會的話,他一定會鄭重地拒絕掉這個無理請求,如果給這個決定加上一個期限的話,他希望是億萬萬年。
凌云殿全體成員的小師叔方晏初方長老從誕生之初到現在,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嘈雜凌亂又亂中有序的場景。
無數學生從崇明市南南北北各個角落里蜂擁而來,直把一個小小的學校擠得快要爆炸。每個學生旁邊仿佛自帶七八個家長,每個家長都懷揣滿滿的離別與期望。更別提還有穿梭其中的老師,忙忙碌碌地維持著僅有的一點秩序。
龍游君的年代還要比這早個幾十萬年,那時候莫說是學校,就連人類也才剛剛誕生,尚不知什么叫禮義廉恥道德教化,反倒是妖鬼神魔漫天亂飛,看著也不如這個剛剛開學的學校熱鬧。
讓一下讓一下!
請問是在這兒簽到嗎?
暖瓶肥皂洗臉盆,面包雞蛋火腿腸,學弟來條毛巾嗎?
來自人間的喧鬧撲面而來,就像一壺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熱氣從壺口擠擠挨挨地成團滾出來,稍一接近就要被燙得皮膚通紅。這種人間氣息甚至比擁擠的人潮殺傷力更大,方晏初只是在門口站著就感覺自己已經被這熱鬧燙傷了。
小師叔?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我自己也能報道的。季千山背著書包他那個包里也就裝了兩塊點心,裝飾作用大于實用價值小心地扶著方晏初和他的坐騎。
說到這里我們不能不說一下方晏初的這個坐騎,龍游君與天同生,上天入地無所不能,自然不需要什么生物代步。但是熱情的凌云殿弟子們還是為他添置了一輛最新款的
自行車。
雖然現在坐騎已經完全淪為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古董貨了,但是在上世界六七十年代這可是個珍稀的好物件,二八加重的呢。
但顯然,擠在一眾花花綠綠的私家車中,這輛自行車顯得不是很排面。路過的老老少少無一不把目光落在這輛來自上世紀的自行車,以及車邊上兩個好看的男人身上。
方晏初總是端著一副高貴冷艷的范兒,跟菩薩下凡指導工作似的,令人望之生畏。一旁的季千山就好很多了,雖然一雙眼睛全落在下凡的菩薩身上,但是面帶微笑一看就非常好接近的樣子。
高一的小學弟吧?來條毛巾嗎?學校里自古以來就不缺機靈人,這位機靈人胳膊上搭著花花綠綠十幾條毛巾,像個人形衣架子一樣朝兩人走了過來,住宿必備,我這比學校超市便宜一塊一!
季千山朝衣架子擺了擺手,禮貌地推了:謝謝師兄,不用了。
哦哦,不住宿是吧?那來兩支筆怎么樣?我宿舍還有筆記本什么的,什么都有。衣架子顯然是個成熟的生意人,走近了兩步低聲說道,師弟,咱們學校那邊有存車處,我帶你們去?
好啊,那師兄你的筆我都包了。季千山驚喜道,單手推著那輛已經年邁的二八自行車,伸手把方晏初拉到身后,我叫季千山,這是我叔叔,他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叔叔好,叔叔長得真年輕。衣架子沒看出季千山的防備,反而拍了拍胸脯開始介紹自己,我叫張晨,是高二的學生,以后學弟有什么事可以來找我幫忙,別的不好說,我人緣還是可以的哈。學弟,你這個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