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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岷山山脈,果然是一片蒼茫白雪覆蓋的荒原,天空湛藍,云層很淺,風很大卻不見黃沙,只有飛雪,不遠處有幾只麋鹿走過。這里是和渭北荒原截然不同的,蜀都荒原。
南月眼睛睜大一些,櫻唇微微張開,眸中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無名我們回來了。南月輕聲道。
是啊,回來了。無名笑著舔舔唇,忽然拔出腰間短劍,一只麋鹿被劍罡斬中,無聲地倒在雪地上,剩下一群麋鹿驚慌失措地跑開。
她們走過去,無名熟練地拿短劍剝皮放血,南月在無名視線可及處逛蕩一會兒,抱著一捆捆木柴回來。當火堆點燃,鹿肉的香氣飄散開來時,已經接近正午,兩匹馬和小黃沙剛從山上下來。
馬兒憨憨地打個響鼻,到附近挖開雪堆吃草去了。小黃沙叼著兔肉氣得快炸毛,它千辛萬苦才抓到兔子想給她們分享,她們卻躲在這兒吃香噴噴的鹿肉?
半大的豹毛小貓尾巴豎起,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嗚嗚聲。
南月轉頭朝它揮揮手:小黃沙,你過來呀。
無名用刀割開一塊沒有沾上香料的鹿肉,笑瞇瞇地朝小黃沙晃了晃。小貓咪看看自己的小兔子,再看看肥美的鹿肉,不爭氣地喵喵叫著跳過去,回到南月懷中撒嬌。
一頓飯吃完,無名將剩下大半鹿肉拴在馬背上,繼續深入荒原。
沒多久,她們遇見一隊住在荒原邊的牧民。
以前時不時會有商隊經過蜀都荒原進南疆,然而這一年來大秦國內大亂,商隊越來越少,牧民們已經很久沒見過外人了。
十來個牧民好奇地望向她們。
無名將剩下大半只麋鹿留給牧民,看著牧民們眸中似乎閃著期冀的光,她想了想,終是沒厚著臉皮將李勿蟬寫好的話振聲念出來。
無名這一趟南疆之行,不僅僅要幫大師父聯絡上鎮南王,李勿蟬還拜托她們一路為唐正則立威,寫了不少無名看來極其中二尷尬的句子。
她從包裹里拿出一卷羊皮紙遞給牧民,紙上開頭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但,結尾是大秦將亡,唯有賢明之主唐正則以一人之力拯救天下蒼生。
牧民們看不懂中原字,卻還是接連激動地倒地膜拜,似是將她和南月誤認為荒原外的神女。
無名和南月騎著馬走遠,明明牽了兩匹馬,她們卻還是抱著坐在一匹馬背上。南月偶然回頭,看見無名因為方才牧民們的反應,耳根紅了個透徹。
南月覺得有趣,伸手捏捏無名紅紅的耳根,卻被兇狠地抓住手指。
馬兒在荒原上疾馳。
無名俯下身子,吻住南月的唇。
到了荒原深處,就沒有牧民的身影了。
這里是狼群的天下。
尤其現在是冬日,正是狼群聚集的時候。春天一到,食物逐漸充裕起來,懷孕的母狼就和各自的公狼一塊兒離開狼群。在小山坳中生下狼崽,教導小狼崽打獵,等著它們慢慢長大,等待下一個冬天的來臨。
也有部分狼群始終不會解散,像一個大家庭一樣一同撫養后代。以前無名和南月就是在這樣的狼群中生活的,后來她們長大一些,無名就主動帶著南月離開狼群,兩個人生活在無邊荒原中。
進荒原的第二天,無名和南月就遇到一群狼。
小黃沙一身黃毛炸成刺猬,嘶吼的聲音難聽得要命,兩匹馬兒焦躁地掃著尾巴,往無名身后躲。
無名遠遠看了狼群一眼,問南月:想吃狼肉嗎?
南月點點頭。
無名手指摸向刀柄。
下一刻,狼群四散奔逃。
無名沒有去追,牽著南月的手,繼續往荒原深處走去,
大師父給了無名兩年時間,所以她也不急著立刻趕去南疆,一路上很少騎馬。走走停停,路過許多她們曾經住過的地方。
荒原里有條從雪山上流下來的小溪,就算是寒冬也不會凍結,她們曾經在溪邊搭過帳篷,現在那里卻一點兒痕跡都沒有。小溪也越來越淺,大概過不了幾年就會消失。
無名和南月在溪邊重新搭起帳篷,夜晚躺在溪邊聽水聲看星星,然后不再留戀地離開。
快走到荒原邊緣時,她們又找到曾經分開時的那個山洞,當時無名昏迷,南月將她留在山洞中,自己出去找水想要給她清洗,卻被人牙子帶回中原。后來無名跟著兩位師父離開,也再沒回過山洞。
而此時的山洞里早已有了新的住戶,是一只兇狠的山貓,它守在洞口處,無名隱約聽見里邊山貓崽子的聲音。
大山貓好奇地盯著小黃沙,小黃沙也抬頭對它喵喵叫。
想過去看看嗎?無名問。
南月沒有猶豫地搖頭:不想。
于是兩人不再多留,徑直走過這個山洞。
十來年過去,滄海桑田,唯一不變的是她們依然在一起。
往后也會永遠在一起。
蜀都荒原雖然寬闊,卻遠不如渭北荒漠。
就算兩人在荒原里晃晃悠悠浪費不少時間,還是在三個月后走出了這片荒原。兩人同時回頭看了一眼,感嘆小時候覺得怎么也走不到盡頭的無邊原野,竟然這么容易就被征服在腳下。
荒原外是蜀道。
時而山石嶙峋,風沙陣陣,時而樹木茂密,遮天蓋日,整條路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但小路從頭到尾唯一的相似點就是險,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沿著山壁滑下去,喪命于萬丈懸崖之下。
沿著這條被無數商隊馬蹄踩出的小道一直走下去,會經過蜀山,最終進入南疆境內。
以無名的輕功,自然不會把陡峭的懸崖當回事兒,反而兩匹馬兒小心翼翼、瑟瑟發抖地走在后邊,將行進速度拖得極慢無比。
無名干脆趁著這個機會,專注地教導南月輕功。
小南月單腳踩在巨石上晃晃悠悠,無名在她身后輕輕哼著歌。
一個月過去,春末夏初,她們抵達蜀山時,南月的輕功也進步不少,幾乎能在蜀道上輕快蹦跳。
前方又是一帶密林,無名早聽見了林中窸窸窣窣,卻沒有去管,只牽緊南月的手。
她們又往前走幾步。
密林中涌出八個手持長刀的漢子: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活命來,留下買路錢!
八個漢子表情兇惡,長刀鋒利,他們看出無名和南月竟然兩人橫穿蜀道,定不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竟然還有模有樣地圍成一個八卦陣型。
可惜打劫的臺詞太土了,無名沒忍住,笑出了聲。
八人面面相覷,努力做出更加兇惡的樣子。
無名捧腹大笑。
最后一個黑皮青年收起長刀,皺起眉頭懵懵地撓著腦袋問:你是不是無名?
無名抬頭,挑眉:小黑?
青年重重地點頭,笑得燦爛:對對對,我是小黑十二年了,無名你居然還記得我。
另外幾名漢子也放下刀,調侃笑著看向小黑。
南月的手指不斷在無名掌心畫著圈圈,勾得她心里癢癢的。無名牽緊一些,指腹抵住南月的指頭,不讓她再亂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