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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大概猜得到南博遠在想些什么,不過他不主動提出,她也懶得先行戳破。
轉眼便到了八月底。
接近正午,南月照例帶上糕點去無名家中,卻在出發前被南博遠喊住了。
南博遠帶著南鶩站在正廳外,朝她招招手:南月,你喜歡長寧殿下嗎?
我南月一怔,心跳倏地加速,又很快鎮定下來,無名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喜歡她。
小姑娘乖乖巧巧地仰著頭,聲音甜到了心底。
南博遠難得露出和藹的表情,溫和道:你和她關系那么好,想來她也會真心對待我南家,我也就放心了。
南月怔怔地眨眨眼,下意識想問什么意思,南博遠卻再次朝她揮手:去見殿下吧。
說完,南博遠便帶著南鶩走進正廳中。
父親那句話究竟是什么意思?無名對她好,和南家有何關系?
南月看著兩人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沒有聽話地立刻離開,而是悄悄地走近一些,在門口蹲下偷聽。
里邊首先是南博遠嚴厲的聲音:南鶩,你覺得長寧殿下如何?
南鶩還沒開口,南博遠就厲聲繼續說道:拋去你那些偏見!
南鶩不情愿地低聲道:長寧她相貌極美,武功高超,雖為胡人,但卻是陛下封的郡主,身份甚至比皇室遠親還要高貴。
那么你認為,將長寧娶進我南家,如何?南博遠問。
正廳內,南鶩瞪大了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
正廳外,南月倏地握住小手,秀麗的眉毛緊緊蹙起。
南鶩聲音很大:父親!我、我不喜歡長寧那樣的女人!就算她傾國傾城,就算她身份高貴,我也不喜歡她。這和我是否看得起女人無關,我
南鶩的聲音弱了下去。
南博遠眼神冰涼地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你喜歡什么樣的女人?爹還不知道?南博遠譏笑道,你喜歡的,不都是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小家碧玉?可你若娶了你喜歡的女子,以后誰來打理南家家業?長寧郡主掌管商隊多年,將南家財產交到她手上管理,可比你喜歡的花瓶妥當太多。更何況,長寧她好歹是位郡主,在宮里有些人脈,一旦她歸順于我南家,我們從此在宮里也能有些說話的權力。
可是
南博遠打斷南鶩的話:你生在南家,你以為你有選擇的權力?我們府上雖然只有一家六口人,可南氏是大族,江南老宅那邊,不知有多少人靠著我們一家六口人活命吶!
我們南家一旦敗落,江南那邊盤根錯節,不知多少人會受到牽連。京城中哪個官宦家族,哪個皇室子弟,身上不背負著幾十上百條人命?你要清楚,這種情況下,你根本沒有追求真愛的權力!不僅是你,家中另外三個孩子,亦是如此你作為大哥,更應做好表率。
更何況你以為,你母親死后兩個月,我就另娶柳氏是為了什么?南博遠聲音蒼老,我當時才入京兩年,還未站穩腳跟。可柳家是京中大族,只有獲得柳家的支持,我才能在京城中走得更遠啊
南鶩面色灰白,許久,才艱難地埋下頭:父親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可是,長寧她若是不愿
南博遠嗤笑道:不愿?我們這種家庭之中,哪兒有不愿的權力?你沒有,長寧也沒有。
南鶩你不明白,大皇子殿下雖然看著紈绔不堪,心卻如明鏡,將京城局勢看得清清楚楚。我不信他甘心縮在皇子府中一輩子,做那沒用的紈绔一輩子。他就算做不了那皇位,卻也不可能對金錢,對權力,對地位沒有任何追逐。
長寧與我南家聯姻,本就是百利而無一害之事,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豪門貴族家的后裔,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南鶩已經足夠幸運了,至少他能夠繼承南家家產,至少除了不能娶到心愛的女人以外,他算是將所有好處都吃實了。就算實在厭惡娶進家門的妻子,他將來還可以納妾,再不濟也能去青樓瀟灑快活。
可生在這種家族中的女孩們,往往是最凄慘的。她們純粹是作為聯姻籌碼存在的,不僅沒有絲毫選擇權,就連好處也撈不著半點。
南月全身冰涼,惶惶地走出南家。
她清楚南鶩是什么樣的人,如果無名真的作為家族聯姻的工具加入南家,那她過得得有多痛苦?
南月一想到這兒,就覺得心疼得要命。
上一世沒有任何人喜歡她,唯一對她好的衛鳩,不僅利用了她的感情,甚至將她一劍刺死,毫不留情。南月卑微慣了,她不在乎自己的未來,不在乎自己會嫁入哪家,不在乎自己的夫君是誰
可是她不可以不在乎無名!
無名一輩子都應該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過下去,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鳥兒一樣,絕不能被束縛在深閨之中絕不能!
一定要要快點將這件事告訴姐姐
南月加快了步伐,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用力奔跑。
她跑得很快。
她的身體一點點變得笨重,肺部和小腹傳來陣陣疼痛。
她的視線一點點模糊起來。
她不小心摔倒了,給無名準備的湯食灑了一地。旁邊路人嚇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扶這個漂亮可憐的小姑娘,還沒碰到她,她便自己努力地站起來,繼續向前奔去。
無名打開府門,看見眼前這個雙眼噙著淚水,衣衫被磨破好幾處,甚至上邊還沾著湯汁的狼狽小姑娘時,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整顆心都疼了起來。
怎么了?無名一把將南月擁入懷中,緊緊攬住她瘦削的脊背,有誰欺負你?
無名眼圈泛起紅,在南月感受不到的地方,殺意涌動。
沒沒有無名姐姐姐姐靠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聞著熟悉的冷香,聽著她柔和的聲音,南月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像在外邊受了委屈后終于找到家的孩子一般止不住哭聲。
不哭不哭我無名不斷輕拍南月的脊背,改口道,姐姐在這兒,不怕。
小姑娘哭得太委屈了,看得她都想哭。
無名攬著南月往府里走了些,關上門后,忽然低頭,雙唇柔和地落在南月發絲上。
然后是額頭。
無名的唇是溫軟的。
南月忽然止住哭聲,抬頭怔怔地看著無名,雙眼紅得像小白兔似的。眼里的委屈參半,羞斂參半。
不哭了?無名輕聲問。
不、不哭了南月聲音還有些啞。
無名順勢將她打橫抱起來,慢慢往自己房間里走:究竟發生什么了?
南月弱弱道:我、我聽見父親說,他要哥哥娶你,可是哥哥他他不是好人,他不會對你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