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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他無比清楚的意識到,什么權勢頂峰、什么侵略野望,都不過是凡間一場游戲。正如他復活蚩尤背后動機的兒戲,他也放棄得很輕易。
可只有一樣,只有一樣東西,是他此生,都沒有得到過的。
他想要觸摸她。
那我就詛咒你們,詛咒你們一輩子求而不得!
詛咒應驗了。
赫連玨仰望父親拼盡全力的模樣,怔怔的想。母親的詛咒,應驗了。
一代禍患終于逝去了,死在曾經的因果之下。而耗盡靈力的道衍,命數也走到了盡頭。
那滴落在地上的鮮血,開始蒸發。
與此同時,道衍仙君的身影從腳開始,化作光點逸散開來。
道衍望著下方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心底長長的嘆息。
以她之天資,成仙根本不是問題。當年那個敢劍劈天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又怎會敗在區區心魔劫下?
只是她在劫海里,看到了一些影像。關于過去,和未來的。
誠然,只要她視而不見、假作不知,她依然可以飛升仙界,做她的逍遙自在仙。說不定萬年后,天庭都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若她真的這么選擇了,還是那個仗劍走天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白令儀嗎?
于是渡劫渡到一半的道衍毅然決然,原地兵解,成了只能在紅塵混跡的散仙。
臨陣脫逃的修士,都將遭受天劫更嚴苛的責罰,在降下懲罰之雷的同時,也在這些人的靈魂深處,打上了烙印。
有這個烙印的人,此生仙緣斷絕,再無法登臨天界。
道衍硬是撐過了比原先暴烈數倍的雷劫,又閉關修生養息許久,才出來繼續行動。
從此以后,她行蹤飄忽不定了許多,即便是宗門后輩,都不清楚她在做什么。
茲事體大,她不能牽連更多人進來,也不能提前走漏風聲,因而一個人孤獨的汲汲營營,為千年后的世界做著部署。
以自身前途,來換取不確定的未來,身體更留下了無可磨滅的大道傷痕旁人不知,只有道衍自己明白,即便做了散仙,她此生修為也不會有什么大的進展了。
無人知曉她的真意,更無人知曉她究竟付出了什么。若說這么多年里,沒有在偶爾的午夜夢回間,生過一絲悵惘,那也是騙人的。
可堅韌如道衍,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追求什么。
是以,她不會迷惘。
方輕鴻握緊拳頭。
而這樣驚才絕艷的人,卻是因為身為主角的他,需要誕生在一個全員女性的劍宗門派,作者才讓她出現的。
青年忍不住問:您自愿接受這樣的命運嗎?不會覺得不公平?
自從得知真相起,許多情緒便困擾著他,因為自己的身份,方輕鴻也不愿展露他的壓抑和自責。
他的愁緒,在切實體會著不公的人面前,或許是一種揭人瘡疤的多愁善感。
但道衍不一樣,方輕鴻從她清澈而有力量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強大。
他將這位屹立在劍道絕巔,卻龍游淺灘、虎落平陽的前輩,視作欽佩的對象。于是深埋在心底的疑問,就這么自然而然的吐露出來。
道衍眨眨眼,笑道:自愿啊。
嗯她支著臉頰,顯露出俏麗的姿態,這時的她又恢復了尋常的易于親近:雖然一開始,還以為天命是個可愛的小姑娘,沒想到千年后,咱們劍宗居然來了個男的。
方輕鴻牽了牽嘴角,繼道:可我影響了你們的人生,不是嗎?
道衍:既然如此,你往好了影響不就行了。
方輕鴻:萬一您的苦心,事后都失敗
難道因為懼怕失敗,就不去做了嗎?道衍打斷他,反問道。前人鋪路,后人乘涼,有些事,總需有人先行。
方輕鴻低下頭,聲音漸輕:如果我是說如果,師祖等待的天命,是個不值得被如此托付的人呢?該如何是好?
舒緩的風拂過他頭頂,像女人柔嫩的掌心。
青年抬頭,見女子垂眸,溫柔地俯瞰著他:這不是有在好好思考和自省嗎。傻孩子,真正糟糕的人,是不會有這些想法的。
何況我長你這些歲數,若得不到我認可,又怎會放你們進眾妙之門。道衍補充。
語畢,她轉頭,忽然叫了聲何恬恬的道號:云霽,是嗎?
從出眾妙之門起,何恬恬就臉色蒼白的厲害,一直沉默不語。
此時聞聲,從方輕鴻背后走出,朝道衍施禮:是,師祖。
道衍對她說的話,卻十分意味不明:你師兄妹二人,務必把流風劍奪回來。有些事,只有你能辦到。
何恬恬身體一頓,遵命。
道衍與她對視,看著少女的眼神逐漸堅定,最后也借風的力量,摸了摸她的腦袋。
好,好。這么說著的她眼底,有清澈的感傷。
兩人跟打啞謎似的對話,聽得方輕鴻心里打鼓,張了張口,想問,又被道衍的眼神給堵了回來。對方擺明了不想告訴他。
大不了回頭去套師妹的話。他心念一轉,釋然了。
此時,道衍的下半身已化作光點,完全散開了。
黑蛟王急急呼喚:老大!
這一次,道衍沒有抗拒對方的靠近。直到黑蛟王立在自己跟前,她看著男人眼淚汪汪的樣子撲哧一笑:這時不要你的臉面了?
黑蛟王不說話,他也想觸碰女子,卻理智的明白這不可能。最終,只是從齒縫間溢出一句:你都要沒了。
道衍漸漸收了笑,臉上浮現出懷念的表情。你以前也愛哭。
黑蛟王:那都是你打的!
道衍:哎呀,我還以為你性格天生就這么纖細。
黑蛟王氣急敗壞:你在說什么,我鱗片都快被拔光了,小名一開始也是你強行叫的!
道衍與何恬恬一樣,都是庚金道體,是天生的劍胎。
年輕時的道衍初出茅廬、一窮二白,拿著柄自己煉制的破劍就出來闖蕩了除開絕倫的劍意和戰斗天賦,其他方面的能力,簡直可用一塌糊涂來形容。
就在她縱橫東域快意恩仇,打得一眾門派嗷嗷叫著女魔頭的抱頭鼠竄時,她碰到了從東海來,悄悄上岸歷練的黑蛟王。
彼時的黑蛟王還沒有成為大乘王者,大家一般稱呼他為蛟族太子敖肅。
都年輕氣盛,且境界相當,兩人的相遇可用針尖對麥芒來形容。
敖肅自負洪荒異族的出身和血脈天賦,一開始并未將道衍放在眼內,結果就被揍得滿頭包,天上海里的亂竄,差點被捉起來串吧串吧給烤了。
最后還是道衍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放了他一馬。
其實道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拿他來填肚子,那個燃燒著熊熊真火的煉丹爐也是擺著故意嚇他的。
但年輕、沒見過啥世面的敖肅不知道呀。
被捆得結結實實,以為自己要被邪惡的人族修士吃了,用以增長修為的敖肅目光恨恨,嘴里的尖牙都伸出來了,像要活生生咬下她一塊肉般,瞪視著道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