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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心既然是這個世界的心臟,自然也連通各地要道。
顧裴淵背負雙手,走到涅槃巢前,仰頭去看那頭威嚴俊麗的鳳凰。他的臉上逐漸露出諷刺的表情。
在經歷心魔劫時,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誕生的過往。
合歡宗并非表面的歌舞升平,他能在這個大染缸里如魚得水,骨子里自然對自己,有一份凜然傲氣。
只是在遇到方輕鴻時,事情開始失控。
他的神識好似撕裂成了兩個,他們各具立場、互相攻伐,無時不刻環繞著方輕鴻展開劇烈的爭斗。
是以大淵之下,他那一劍刺中方輕鴻時,下意識偏移了角度。雖刺穿胸肺,卻并未傷及心脈,給方輕鴻留下了一線生機。
這事他沒告訴過任何人,連同行的赫連訣都沒看出端倪。
結果到頭來,天命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由他自主決定的?
而他,只是別人的一道化身?
自意識誕生起,他曾理所當然以為的天賦能力、所擁有的人格特質,僅僅是扶搖這個主體根據真實世界的顧珮鳶,而移植過來的翻版。
越是自我強烈的人,對他造成的打擊也就愈發毀滅性。
而赫連訣此時,象征赫連玨性格的這一面,已經湮滅。
他呆呆地越過顧裴淵,走向扶搖,而后主動化作一片真羽,重新回到對方的身上。
看到他的下場,顧裴淵更加顯示出了抗拒的本性,但架不住主體對他們的控制。
他的識海正在經歷一場大戰。眼看個人意志在來自靈魂深處的指令下,被殺得節節敗退,顧裴淵干脆以手為刃,在被完全剝奪自我前,刺穿了心臟。
血液如瀑般灑下,他看著方輕鴻,發出聲自嘲的輕笑。
我對你的喜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
然而他激烈的反抗,這并未能擺脫命運。在氣息斷絕后,顧裴淵依舊變回了一根羽毛。
此時的涅槃巢內,只剩柳夢寒一個孤零零地杵著。
在越過方輕鴻時,他突然停住腳步,抬手攻擊過來!而就在全神戒備的前者準備回擊時,對方的攻勢忽然停住了。
這就是他留下的后手啊。柳夢寒看著他,笑笑:難怪有恃無恐。
方輕鴻看到他的手在不停地顫抖。像被冥冥中的一股力量拉扯住,只能僵硬的停頓在半空。
柳夢寒緩緩收回手。
他用行動向方輕鴻展示了作為扶搖化身的上限即便他們遵照人設而行,不無暗害青年之心,但到生死關頭,也無法真正對他下手。
小心那個世界的我。柳夢寒說完,自動解體回歸本源,消散于方輕鴻面前。
這也是為了我?
方輕鴻怔愣片刻,猛地抬頭:你把他們都召回來,是不是已經沒力氣開門了?!停下,我要你停下!
然而鳳凰并未看他,它揚起纖長優美的脖頸,扇了扇翅膀。颶風霎時席卷整個涅槃巢。
扶搖騰飛起來,終有余力化回人形,雙手結印,梧桐木構筑的巢穴便化作一個漩渦。而在漩渦中心的臺風眼,隱隱露出連綿蒼翠的青山。
那是另一個世界。
而就在空間之門打開后,他從穹頂墜落。足尖一點地面,勉強維持住身形,盤膝坐靠石壁,不斷喘氣。
額頭都是細細密密的汗,而這些汗水在溢出的瞬間,便化作縷縷黑霧。
方輕鴻看也不看另一側的花花世界,直朝扶搖跑來。他跪坐在對方身前,手忙腳亂地翻找口袋。
男人目光落在他頭頂,記憶卻漸漸飄遠。
上仙上仙,這都是您養的嗎?
是您將它們教導地如此親人嗎?
他還記得他們初見時,青年逗著鳥神氣活現的模樣。而那時的自己,緊張、局促,大腦一片空白。他縮在廣袖內的手悄悄收攏,整個背都僵直著。
該怎么回才好呢?
他們好不容易見到面,好不容易說上話
上仙,您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該如何稱呼您啊。
扶搖。
聽到方輕鴻夸自己名字好聽,他很高興,聽到方輕鴻夸他生的好看,他愣了愣,也很高興。
他欠缺和人打交道的經驗,總是不知該對方輕鴻跳躍的話題,做出什么反應。而等他終于組織好言辭時,對方早已換到下一個話題。
扶搖被動地跟隨著他的步調,甘之如飴,只沉溺于這份單純守著他的快樂里。
可惜,只爭來這短短數十載,往后你
多加珍重。
說完,扶搖閉上眼睛,陷入昏迷。
他早已是強弩之末,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腔執念。
方輕鴻伸在乾坤袋里的手一頓。直到過去很久,才恢復了些知覺。
等下
等下!
他還什么都沒來得及說,來得及問!
鸑鷟飛來,停在他的肩頭,最后一次用腦袋蹭了蹭方輕鴻,傷感地說:真君,我也來同你告別。
青年呆呆轉過頭,鸑鷟才發現他早已淚流滿面。
它溫柔地說:別難過,主上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方輕鴻:我該怎么做?我該怎么做才能救他呢?
洪荒諸部輝煌的年代,已經過去了。鸑鷟眼底流露出懷念,青年通過它閃閃發光的瞳仁,仿佛也看到了昔日各族昌盛、繁花似錦的大時代。
事已至此,真君只要好好活著,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好。它的身軀亦開始化作光點。
正如百麟以龍為尊,天下禽鳥亦以鳳為尊。
而這些原本環繞在鳳族麾下的部眾,早在天地大劫時,死傷殆盡。輝煌如過眼云煙,這世上沒什么能永恒。
傳說中的鸞鳥、鸑鷟、鴻鵠俱滅,鳳族遺脈,也只剩扶搖孤零零一人。
而今方輕鴻所見,不過是他成仙后,以術法幻化出的過往幻影。離開他的力量支撐,自然土崩瓦解。
桃源秘境,桃源秘境,的確是只存在于夢里的凈土。
不!
我不要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