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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了口氣,手背到身后一扯扶搖衣袖,示意見機行事。
道友,又見面了。容少微自半空飄飄然落下,笑瞇瞇道。
他說得云淡風輕,就像招待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而非才見過面的人。其他人就沒這么和善了,連坐山觀虎斗的陰陽合歡宗弟子,都表情微妙地看向他,旁人就更不用說,有前車之鑒在,自然愈發虎視眈眈,連元弘都把戒備擺在了臉上。
方輕鴻也不怵,心念電轉,有了別的計較。視線掠過容少微,盯著對方右手的異狀不放。
只見容天師整只手掌上,不規則地纏繞著若隱若現的線。絲線通身銀白,若再仔細探視,會發現它竟由細碎的星子組成。
占星術是太微垣鎮派絕學,而這一條條星鏈,其實是因果的鏈條,為天師一脈的獨門絕學,名為大司命術。
仙界北斗七星君統掌諸天星宮,地位尊榮,是古往今來司命之神。太微垣此術,便是利用星辰命理,對人一生的命運軌跡,或萬事萬物的發展溯本回源,探尋其間的因果關系。
大司命術僅傳授與天師繼承人,因而當代會的只有容少微,連板上釘釘要繼承衣缽的燕長風,都不知道現在有沒有開始學。
因而前世,方輕鴻根本沒偷師的機會,對大司命術的了解僅限于口口相傳的內容。
方輕鴻陡的轉身,望向扶搖。
后者坦然頷首:我知道。
方輕鴻:那為什么不提醒我下?!
扶搖居高臨下地俯瞰他:你必須認識到你所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
大哥!我知道你有一腔教書育人的拳拳之心,但也不必這么牢記使命吧!
方輕鴻心底哀嚎,但現實既已如此,再去煩惱毫無用處。他很快調整好心態,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難怪容少微不出手干預他的離開,原來是在這等著。顧裴淵到底還是年輕,不及人老謀深算。
可容少微是怎么探知到的?
顧珮鳶不是說過,他的命數不可測算嗎?
就算強行想解他的天命,自身都得遭天譴。可現在看來,容少微不僅沒受反噬,還能活蹦亂跳,擱這裝大尾巴狼。
大司命術到底有何妙處?還是另外配合了什么曲線救國的方法?
正當方輕鴻琢磨什么時候去太微垣偷家時,容少微以一種微妙的口吻道:道友的命數,倒是別具一格,我竟參悟不透。
可以了,排除他比巫咸國傳人顧珮鳶技高一籌,占出了他命數的可能,那么就只剩下曲線救國。
即便占算不出他個人的行跡,也可以通過外力
方輕鴻驀地抬頭,在扶搖對他的加持下,神識向四野迅速蔓延。他看到無窮的星鏈飄散著,像要追溯這里的一草一木,而在這無窮中,還有兩根線的星光乍明乍滅,分別附著在他左右衣擺下!
很好,果然如此。
方輕鴻倒吸口涼氣,對方竟能和死物通感,通過衣服接觸了哪里,沾染了什么,受到了什么環境變化的影響,從而推斷出他的途徑。
他根本不需要知道方輕鴻在哪兒,他只需要掌握媒介的行蹤就夠了!
而方輕鴻,就成了他們破陣的活地圖,只要跟著他踩位就不會有錯。而他沒去過的地方,人也一步不踏,自然快捷高效。
更讓人忌憚的是,現在他人微言輕,不會有那么多大佬去算他的命數,以后呢?容少微既然驗證了自己的方法可行,會當做情報告訴給多少人?
而人,總不可能不穿衣服。
好個容天師,好只老狐貍!前世怎么就偏安一隅,不曾現身呢!
照這個思路下去,即便摸不到他的衣角,也還有很多物品可供選擇。
另一邊,人修宗門趁機展開了行動。分別派出一隊人馬,由長老指揮,門下弟子被遣使至各處,撿靈植們棄車保帥扔出來的東西。
剛上來的時候,他們手里還拿著朱果的靈株,根須掛著土,發出可憐兮兮的嚶嚶聲。吃不到現成的,干脆把東西移植回去,至于養不養得活,到時候再說。
方輕鴻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目前各派主力,仍死死圍堵著他和扶搖兩人。
可惜了。白衣劍修后退一步,在通天教主設下的最后一重迷宮前停住。他側過身,抬手抵住那層無形的薄膜,微微笑道:容天師還是算錯了一步,您該再晚些來的。
青年篤定自信的口吻委實透著股異樣,容少微瞇了瞇眼:哦?愿聞其詳。
方輕鴻不再回答,手上突然發力,朝薄膜狠狠打出一道劍氣。一瞬間,如水入油鍋,薄膜內的空間瞬時沸騰起來。
原來,是他那道劍氣精確無誤地射中了一條空間縫隙。
容少微臉色立即變了,不再如先前的游刃有余。他驚疑不定地觀察著,迷宮結界無形無跡,他們來了這許久,竟從未發現前方還有一難!
可現在知道已經于事無補,它就像被剛剛輕率的挑釁激怒般,露出了原本的猙獰面目。深邃到發黑的星海霎時以仙宮為原點,朝四方蔓延開來,直到方輕鴻腳邊,才堪堪停下。
這時他們已經看不到仙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口的黑洞,密集到數不清,在里面不停地旋轉移動,變換著位置。
往往前一秒還好好的空地,下一秒就會張開血盆大口,人若不備,定教它吞噬進去。可這也是通向仙宮的唯一一條路。
凌霄派長老須發皆張,怒目而視: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方輕鴻歪歪腦袋,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方輕鴻想干什么?時間很快給出了答案。
就在這風云變幻的時刻,只聞迷宮深處傳來一聲獸吼,緊接著,一點白色躍然而出,身姿輕靈的在黑洞間跳躍,不消片刻,就已近至眼前。
迷宮外,剛剛還在對方輕鴻同仇敵愾的人修們驚呆了,這這這是!!
來的是頭異獸。
頭頂羊角,左右側腹各生有三只眼睛,欣長的獅身健壯有力,生著密實柔軟的雪白毛發。四肢像鹿蹄,長尾又如糜,而加上尾巴的長度,它全身足有三丈多長。
異獸面部瘦長,眼睛是非常純澈漂亮的藍色,猶如炎炎夏日,水鏡如洗的天空,望著人時,有一種仁慈和藹的親近感。可在眉心的豎瞳又截然不同,下眼眶到眼尾的部分有一道紅紋,周圍還有幾個蝌蚪樣的蠅文,和上古巫族祭祀時的圖騰有異曲同工之妙。瞳仁淡漠無情,瞟過底下攢動的人頭時高高在上,猶如神祇俯瞰世間。
它僅停留一瞬,就像失去興趣般騰云駕霧,自人修們頭頂掠過,直飛往山下。
白澤!是白澤!
那是投影?
不,它是真的它真的在島上!
這無疑是振奮人心的一幕,不少修士甚至把神神秘秘搞事情的方輕鴻都拋在了腦后,沖動地追了出去。
定力稍強的,還在原地目不轉睛地觀察情況,整個人猶如蓄勢待發的獵豹。然后,他們就聽到此起彼伏地驚呼:
天哪!我我我撿到了它掉落的一根毛發,好厚重的靈氣,好沉啊!
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