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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洲島作為浮空島,在亙古歲月里,從未有人能成功造訪,屏障固然是它的一層保護色,但更重要的,是它并非固定在某個位置,數十萬年間一直在漂泊。
散修誤入那次,只是它曇花一現的破綻,所以需懂得陣法之術的人,根據目前已有的線索順藤摸瓜,推測出瀛洲島的運行軌跡。
方輕鴻等人到時,那片領空已立了不下百人。各家按陣營而立,結盟的結盟,單打獨斗的單打獨斗,都十分涇渭分明。
幾位被請出山的陣法大師對著空空如也的領空冥思苦想,不時掐指細算,又搖搖頭。他們都被里三層外三層地保護了起來,畢竟誰能搶占先機,就看哪家的陣法造詣更高一籌了。
見有新人來,負責護衛的修士們立即轉過頭來,謹慎打量。這其中也包括昆侖宮跟陰陽合歡宗,作為全面發展的一方龍頭,怎可能沒有點壓箱底的奇術?
方輕鴻往人群后藏了藏,和扶搖躲角落悄悄咬耳朵。他本想偷個懶,問人家有沒有看出點門道,撿個現成的果子坐享其成要從前瀛洲島的陣法沒出岔子,那的確大羅金仙都難覓其蹤,但今時不比往日,而世界在紅塵仙眼里,跟在他們這些凡夫俗子的眼中截然不同。
沒了蒙蔽天機的存在,道則運行時留下的痕跡,在散仙神識籠罩下,是無所遁形的。
豈料對方一眼看穿他心中成算,毫不留情地拒絕道:你修行也要靠別人施舍于你嗎?
方輕鴻:
沒辦法,只能自食其力。
就在他唉聲嘆氣,準備掏靈石再當一回散財童子時,后方驟起的爭執,打破了此地近乎凝固的緊張氛圍。
第41章 重逢 師尊又精進了
一時間,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方輕鴻回轉頭,不由面色一沉。
來的兩艘飛舟里,有一艘正散發出極濃重的血腥氣。不用看都知道, 他們這一路行來,捕殺了不少妖族。
再看飛舟艙腹外的圖徽,正是凌霄派的標識。除開輕云舟的主人,從飛出來和人對峙的弟子服飾來看,還有泰和殿、天地門, 和負責為他們引路的金鵬門。昨晚聽的傳聞不虛,他們果然聯手了。
方輕鴻目光略過他們,心道:看來這幾家暗通款曲的, 遠比他們想象得都早。
而以少對多,跟凌霄派等宗門爭鋒相對的,正是他的師門浣花劍宗。
自家盛產的劍修雖然普遍脾氣不好,但同樣不愛濫殺無辜, 因而劍宗自當上東域魁首后,就一直反對修士出海捕獵的行為。他們的開派祖師道衍仙君,更干過為一窩幼蛟報殺親之仇, 而怒誅人修數十人的壯舉。
即便到如今, 都是在很多人看來不可思議的行為。
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這句話,可不單純只是說說, 而是銘刻在靈魂本能里的謹慎和排斥種族決定了大家天生的立場,對未知的恐懼、對生的渴求,同樣讓人打從心里忌憚著所有可能具備威脅的物種。
原本有道衍仙君在,東域諸派懾其兇威,行為尚知道收斂, 可打從他失蹤起,浣花劍宗便屢經動蕩,更多的精力都用在了維護宗門安危上,對外是真心有余而力不逮。近年來,雖逐漸有了起色,但遠還沒回到仙君主持大局時的盛況。
剛開始,東域其他門派還不敢造次誰都摸不準道衍這瘋子什么時候回來,屆時清算起來,大家都夠嗆??蓵r間一長,頂梁柱又遲遲不歸,旁觀者們心思難免浮動。
人心不足蛇吞象,誘惑面前,很難保持不動如山,于是在利益驅動下,就有了第一批試水的賭徒。
萬事萬物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既然開了頭,很難再剎住腳,近一千多年來,諸派對東海妖族的殺戮劫掠又猖獗許多。
浣花劍宗這邊,后輩劍修雖未繼承到老祖出色的審美,但卻繼承了他嫉惡如仇的剛烈,哪怕這些年勢微了,遇上不平事,仍舊要插手管上一管??蔀橛龀鼍駬竦娜藢嵲谔?,劍宗上下幾百口人杯水車薪,根本管不過來。
何況各域魁首起的作用,更多是在統籌和傳遞消息上,因而戰時更能體現出價值,平常就一般般了,最多就是表明自己的態度,其他人若不想聽,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五域魁首并非凡間的皇帝,頒布什么口令,都能要求別人必須令行禁止。
是以先前道衍仙君在時,劍宗強硬的態度擋了不少人財路,雖未面上撕破臉,但早在私下里,為東域其他巨頭所排斥。甚至那些小宗門對劍宗的抵觸,要比有競爭關系在的巨頭們還大。
弱肉強食、物競天澤,資源就這么多,爭不過人,難道還不容許他們去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這件事上,小宗門和凌霄派等巨頭才是利益共同體,因而更能產生共鳴。可以說,浣花劍宗崛起至今,在東域其實并不得人心。
今天也是,凌霄派來時潛入深海打了回牙祭,有長老坐鎮,他們這回捕殺了不少中高級妖物,實可謂大豐收。拿主意的人絲毫不掩飾,就在甲板上分贓。
正所謂上行下效,門內低階弟子們便在外圈高談闊論,說不知為何,妖族們這次龜縮在海底,尋找起來很是費了翻功夫,即便被逮住,反抗也沒從前激烈了。說到后來,又開始怨怪起妖族不識好歹,藏那么深作甚,害他們在路上耽擱時間。
凌霄派修士不以為然的態度,瞬間激怒了浣花劍宗的許多人,也不管敵眾我寡,逕自攔下他們的座駕。
不等對方反應過來,就聽一道方輕鴻無比熟悉的嗓音朗聲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殺孽太過,你們也不怕遭心魔反噬,落個凄慘下場。
方輕鴻移動視線,果真瞧見了云真子。
對方一馬當先,立在飛出來的一眾劍宗弟子最前頭,好不意氣風發。當年同柳夢寒的一戰,給了他極大的啟發,以至于在接下來的比試中,都在實驗他新領悟到的東西。和唐凌的那場若非他劍走偏鋒,迫不及待地嘗試他未成型的招數,最終名次必將改寫。
不過云真子實打實一個劍癡,外界榮辱從不是他所求,旁人的議論左耳進右耳出,一門心思回宗門閉關。三十年后再見,他已突破至元嬰,并且進展迅猛,都快進入中期了。
方輕鴻四下環顧,確定沒有何田田的蹤跡后,終于松了口氣。小師弟而今修為,撐死到筑基大圓滿,就瀛洲島的局勢,真不是他能來的地方。
方輕鴻收回視線,目前還不是相認的時候。
那邊廂,回過神來的凌霄派弟子開始回擊:我道是誰,原是你這傻子。
這名弟子看著很有些身份,門內其余年輕人都立在他身后,以他為尊。此人面長瘦削,眉骨高聳,眼睛細長而上挑,生得一副刻薄長相,牙口更伶俐非常。他故意轉頭,和同門作出副閑聊的姿態:你看你看,是不是?若非那班妖物不識相,咱們哪用得著和這些茅坑里的石頭碰上,浪費時間。對,說的就是你們。
他指完對面的劍修,收回來放在鼻子前扇了扇,露出不堪忍受的嫌棄表情:又臭又硬,遠遠碰見,就已臭不可聞。
身后唯他馬首是瞻的凌霄派弟子們爆發出哄笑,連帶著天地門、泰和殿的人都一臉揶揄,交頭接耳,看著面色鐵青的劍宗門人竊竊私語。不用聽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話。
云真子面不改色,召出驚瀾劍隨手一揮,身后頓時掀起十丈高的巨浪:聞天羽,只逞口舌之快不算大丈夫,有本事就來打一架。
嘁,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像個莽夫,我們可是要留存實力奪機緣的。先前出聲的那位凌霄派大弟子嘲笑道,他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般,話鋒一轉:也對,憑現在的你們,怕是沒什么機會了。
剛跟他唱過雙簧的弟子接收到眼風,立即識相地接話:大師兄,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誰誰?就劍宗先前吹上天的什么道胎?
哎,可惜呀,年紀輕輕就這么夭折了。還什么被天眷顧的福星,現在看來,也沒得多少天道垂憐嘛。我瞧著啊,就算他來了也不頂事,餡餅真砸他頭上,也得有命享不是
說到這里時,聞天羽故意拖長尾音,看向云真子飽含惡意地揣測:且慢,不會是假的吧?所謂的天生道胎,不過是你們劍宗欺名盜世的謊
啪!
話音未落,凌厲掃來的劍風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云真子神色冷凝,動了真怒:禍從口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方師弟如何,幾時輪到你來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