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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輕鴻雖然清楚順勢而退比較符合他目前的修為和表現,但還是很兄弟義氣地站著沒動,委婉回拒:這怎么好意思,以燕師兄的能力,壓后更妥帖些。魔修手握神兵,隨時可能追上來,大家都是背水一戰,我怎好拖后腿。
沈柯更直言道:燕長風,我早警告過你,你想怎樣我管不著也懶得管,但你別來煩我,待到你該待的地方去。好事被打斷,他哪能給出什么好臉色。
哇,這你也太過了點吧,好歹同宗門,在外給人留點面子。方輕鴻忍不住用手肘頂頂沈柯,突然被柳夢寒拉住往后帶。他不明所以,剛要問什么情況,就被燕長風接下來的表現給硬堵了回去。
只見后者垂落眼簾,一臉的受傷隱忍,須臾的沉默后,用一種淡淡的悵惘口氣道:師弟,你當真要拒我于千里嗎?
哼。
等下。
方輕鴻內心風起云涌,他是不是不小心發現了什么?!
目光不自禁在沈柯和燕長風兩人間流連,一個驕矜霸道,一個斯文端秀;一個高挑挺拔,一個清瘦如竹雖然燕長風不矮吧,貌似比少年體態的他還高點,和他以后的身量差不多,但就怎么說呢,還挺像那么回事?
所以根本不是因為什么太微垣派系爭斗,他完全想岔了?!其實是沈師弟知道了自家師兄對自己的感情,然后年少不懂事,做得比較直白不留余地,才鬧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竟不慎參與進男男間的情感糾葛,沒想到前世做著各派年輕俊杰爭風吃醋的風波中心,這輩子還是
不要啊??!
方輕鴻悲痛地在內心哀嚎。
他當即后退兩步,和柳夢寒堅定地站在了一起,并向沈柯投去同情的目光:對不住了,不是兄弟我不幫你,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上手,你自己解決吧。
沈柯莫名其妙,看他轉眼和柳夢寒湊做堆,頓時臉拉得老長。他想過來拉人,剛一轉身,就被燕長風攔住,后者語重心長:方師弟和你同在筑基,前面兩層都是他在帶路,精力消耗極大,就讓他歇息會兒,后面有柳少宮主看顧。
而就在幾人糾葛的間隙,誰也沒注意到,酈晚笙悄悄溜至人群末尾。他將右手背到身后,袖間滑出一個玉瓶,瓶身在手指的操控下傾倒。
一滴露水悄無聲息地落下,瞬間融入地表,無影無蹤。
于是地宮第三層開始,七人隊形變化成燕長風帶路,沈柯不情不愿,和他錯開一個身位綴在后邊。中間明璇、唐凌位置未變,酈晚笙則擠到落最后邊的柳夢寒、方輕鴻身旁,主動找話題攀談。
沈柯幾回想過來,都被燕長風以需要月照天門鏡保護為由,給拖住了。酈晚笙心思玲瓏,稍一觀察,便看出這四人的氣氛微妙,內心很是震動,暗道:難怪了,就說問題怎可能在我,合著是他們心有所屬。
他對爭端源頭的方輕鴻更加好奇,那飽含深意的視線,盯得人渾身不自在。之后的話題有意無意往方輕鴻身上引,而柳夢寒每幫忙擋一回駕,他的目光便曖昧一分。方輕鴻就差喊救命了。
萬幸旁敲側擊探消息的同時,眾人也沒忘了正事,而一門心思全在魔修上的唐凌和明璇更沒察覺他們五個在鬧什么妖,仍純潔且正直的和燕長風交流想法。佛修對魔息格外敏感,偶爾明璇還會提醒幾句,譬如:魔修上山了,魔修進地宮了,人數不少。總算把氛圍拉回原先的緊張壓抑中。
他們行進的速度不算慢,到第八層時,方輕鴻堅持要跟燕長風換回來。他不放心讓別人來開第九層,這事讓有過經驗的他來做最保險。
沈柯憋了一路的氣,等方輕鴻站回來后正待發作,對方卻突然抓住他的手,一股腦的把靈石給了他,而后語速極快地低道:把你的破軍召出來。話音剛落,抬手在地宮盡處的石壁上,畫下個符號。符文在他畫完最后一筆時,亮起金燦燦的光,方輕鴻二話不說,拉著他就往堅硬的石壁上撞。
撞擊的痛感并未傳來,他們穿越過那道石壁,來到了另一個空間。
兩人尚未及看清周遭,身體便急速下墜,一道熾烈的火舌迎面襲來,被沈柯揮舞著破軍劈開。
御器!方輕鴻吼完,趁被他拉到身后護住的功夫,召出流風站到了劍身上,終于在跌入下方火海前,堪堪止住落勢。
沈柯依言而行,和他并肩立在半空,終于有機會看清地宮九層,紫霞仙人坐關地的真面目。
他們身處于一個圓形的封閉式溶洞中,腳下盡是熊熊燃燒的真火,最熾烈的地方已經泛白?;鹧娌粫r化成龍、麒麟、鸞鳥等瑞獸,在翻滾的熱浪里沉浮,此刻見了生人,便兇戾地叫了聲,朝他們直撲而來。
等剩下五人都步入其中,只聽鐺的一聲響,整個第九層封閉,真像被注入力量的煉丹爐般,火焰登時如海嘯般竄的老高。七人被圍追堵截地猶如巨浪中搖搖欲墜的小船,危機關頭,沈柯召出鏡子,將方輕鴻護了個嚴實,自己則同破軍一道迎向火龍。
方輕鴻說得不錯,這里的確是他的造化地,他現在全身毛孔舒張,血液如大江奔流,在體內隆隆作響。而他生死相隨的本命法器破軍,作為曾經的仙家利刃,更不甘示弱,刀靈自主復蘇,發出清越的龍吟。
火龍俯沖而下,朝沈柯張開巨口。破軍飛至半空,刀身玄奧星紋被激活,溢出一圈圈猩紅波紋,那火龍的來勢竟被阻了下 ,兇猛的攻勢亦被拖慢?;瘕垚琅瓘堁牢枳τl凌厲,而破軍此時全憑刀靈喜怒行事,不再需要沈柯的供給,因而未被筑基的實力限制,能發揮出更多的力量。
另一旁沈柯干脆在火焰中盤膝坐下,手握靈石,閉目接受淬煉。隔了會兒又忽然睜開眼,突然抬手,曲指掐訣。還在和衍化出的各色火靈快意廝殺的破軍當即發出清吟,劈出了力拔山兮的一刀。
只見刀氣過處,硬生生在火海內劈開了條通道,直通向另一端。
正邊打邊往那個方向挪的方輕鴻驀然回首:你干什么?!太亂來了!他當然知道通道彼端有什么,沒想到沈柯這么快,就能和此地火靈建立聯結,發現通關途徑。
然而莽撞行事,也讓沈少宗主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他竭力驅使破軍支撐那條通道,左手抓著靈石快速補充真元,即便如此,仍渾身經脈賁張,數道細細的血痕自毛孔滲出。沈柯咬咬牙,朝他低喝:快過去!
另外疲于應付的幾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都往這邊湊,被沈柯打出一道火舌,硬生生阻住腳步。酈晚笙不滿道:都是同伴,一路誰不是互相幫襯過來的,即便你是太微垣宗主之子,也無權
閉嘴!沈柯暴躁的打斷他,力排眾議:現在我說了算,他先走!
方輕鴻神情復雜:你
沈柯睫羽顫動了下,扭開臉僵硬地說:禮尚往來,我不想白占你便宜。
方輕鴻不是拖拉之輩,更不愿浪費沈柯爭取來的寶貴時間,立即朝通道飛去。在和人擦肩而過時,他深深地望了沈柯一眼。不要去白色的火焰區。
啰嗦,我知道。
言罷,兩人錯身,一個停守原地,一個奔赴終點。
而當方輕鴻再次穿過石壁,眼前景色驟變,終于到了他熟悉的地方。香煙縈繞,遍地鋪就的靈石靈寶,蛟綃織就的輕羅紗幔重重疊疊,方輕鴻撥開簾幕,借著頭頂寶珠散發出的柔和光暈,望向里間。
只見織錦堆砌而成的床榻上,正坐著名男子。
方輕鴻呆呆愣在原地,前世今生,他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鐘天地之毓秀,得萬物之精粹,可著人心上最美的模樣,被上蒼精雕細琢而成。
濃眉入鬢,鼻若懸膽,鳳眸狹長而深邃,瞳仁漆黑若點星,睫羽迤邐、長而濃密,于眼尾處勾連,平添三分蠱惑人心的意韻。稠麗的五官在寶珠的瑩瑩輝光中,愈發鮮艷奪目,這樣一張美人臉望過來,平靜而漠然地注視著造訪者。
僅是坐著,方輕鴻都能瞧出他生得極其高大,昂藏身軀蟄伏在厚重華服之下??床怀霾馁|的黑底袍服上,描金繡線針腳細密,勾勒出前襟、袖擺、下袍上古老繁復的紋路,更襯得他高貴雍容、身份不凡。那圖樣方輕鴻一時辨別不出,只知和洪荒時期的圖騰有些類似。
明明擁有最奪人心神的外貌,男子通身獨屬于至高強者的氣勢,卻教人難以忽視,以至于人們尚未及留戀他端莊威嚴的眉宇,便已不由自主地垂下頭顱,拜服在地。生不起一點遐思。
方輕鴻亦不例外,在躬身行禮時,腦內升起個念頭:想來九天的仙人,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