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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誰都沒想到，趙子岳會在宗門大比最關(guān)鍵的一局時主動投降。憑他隱藏的實力，會和柳夢寒會有一場激烈的決斗，而在大動干戈之下，他恐怕早暴露了。

如今卻陰差陽錯成了魔域計劃的阻礙，只能說時也命也。

但這也同樣打亂了方輕鴻的部署。

將蛇卵放置進(jìn)須彌戒，他拿著羅盤正待激活，忽聽洞口傳來一句輕語：方師弟，你在做什么？

方輕鴻驟然一驚，猛地轉(zhuǎn)頭，就見負(fù)責(zé)輪值守夜的柳夢寒不知何時回來了，正背對月光，立在巖洞外。

我

柳夢寒走進(jìn)來，看了眼入定的兩人，又看看方輕鴻手中纏繞著絲絲魔息，明顯很有問題的羅盤，輕描淡寫地吐出驚人之語：師弟也察覺了。

方輕鴻怔怔：你知道？

柳夢寒點頭：昆侖宮有魔修混入，他們嫌疑最大。師弟那邊可還有什么發(fā)現(xiàn)？

隱去他和沈柯共同行動那段，方輕鴻簡要說明他在昆侖山脈中看到的陣法。柳夢寒眉頭微蹙，想不到竟還有這樣的手段，護(hù)山大陣是昆侖宮抵御外敵的根基，如今魔修在眼皮子底下行動，我昆侖竟一葉障目，毫無所覺，實在只是師弟，你行動前為何不同我商量？你如今只筑基修為，若有萬一，教我如何向真君交代。

青年垂首沉默片刻，低道：是不信我嗎？

方輕鴻不由呼吸一窒，柳師兄，不是這樣，我擔(dān)心昆侖宮有他們的內(nèi)應(yīng)，能有機會布下陣法，定有人在打掩護(hù)，我怕打草驚蛇，更怕拖累師兄，所以才

柳夢寒驀地抬頭，望向他的目光脈脈如水，柔軟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方輕鴻靈光一閃，突然想到個可能性，登時心跳如雷。他艱澀地張了張嘴，試探著喊：夢涵？

第21章 水山蹇 方輕鴻：三人行，唯我直焉

嗯？屬于成年男性的聲線低而磁性，此刻柳夢寒吐息都蘊著暖意，連帶這輕輕一個音節(jié)，都如千年佳釀般綿稠而甘厚。師弟若喜歡，往后都可這般喚我。

可惜媚眼拋給了瞎子，方輕鴻全副心神都用在觀察他面部表情上，不肯錯過任何微小的變化，聞言還不甘心地追加一句：你是不是忘記呃，再想想看，該叫我什么？

直呼其名是后來兩人私底下的約定，當(dāng)時柳少宮主剛同他定了合籍大典的時間，便說要改稱謂，否則合籍后仍以師姐弟相稱，未免過于生疏。

猶記得當(dāng)時他第一次喊柳夢涵閨名，磕磕巴巴半天，還不好意思地先臉紅了，而對方則立在一樹梨花下，靜靜望著他笑。

歲月亦如靜止般。

柳少宮主修養(yǎng)極好，并未因他的生澀而戲弄取樂，只在他語畢后，翕動著長長的睫羽，低回婉轉(zhuǎn)地叫了聲：輕鴻。

師弟何出此言？對面人眼含迷惑，垂眸沉吟片刻，提議道：師弟若嫌生疏，不若日后我也喚你輕鴻，如何？

方輕鴻如夢方醒，暗道：看來不是重生。心念轉(zhuǎn)動間，說不出是長吁口氣，還是別的什么。緊繃的身體隨之松懈，他又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柳夢寒的言辭背后，究竟意味著什么。

于是時隔倆月，方輕鴻再次裂開了。

難道這就是命中注定？

他的未婚妻無論變成什么樣，都會對他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方輕鴻默默垂淚，可這輩子柳夢寒跟他攏共也沒見幾回吧？話都沒說多少，相處更客套到不能再客套，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他才暫時躲開師尊，還沒想好回去怎么面對人家呢，就又來一個要不要排得這么緊?。?！

這

方輕鴻內(nèi)心寫滿了拒絕，偏偏話又是他起的頭，人家也只是順著自己往下接，甚至還為照顧他的感受，才提出要拉近距離。如果現(xiàn)在出爾反爾，柳師兄一番好意被拒絕，處境豈不更尷尬？

所以這個苦果，只能他自己吞。

他撐起嘴角，用哭一樣的語調(diào)說：師兄喜歡就好。

柳夢寒含蓄微笑：是你喜歡就好。

方輕鴻：

嚶。

幸好柳夢寒不是咄咄逼人之輩，沒有再進(jìn)一步試探他的反應(yīng)，而選擇轉(zhuǎn)移話題，問他用的什么辦法，竟能將趙子岳和嚴(yán)真卿的神識攝住。以筑基之身，讓一個金丹大圓滿、一個凝脈后期著了道，實在過于聳人聽聞。

方輕鴻自然無法如實吐露，要他現(xiàn)在說了，又該怎么解釋自己如何得到的九字真言？他前世親眼見證過上修界諸派為爭奪這門秘法，打得血流漂杵死傷無數(shù)，一旦有消息傳出，浣花劍宗恐無寧日。

因而在他成長起來前，絕不能讓秘法出世。

方輕鴻在心里說了句抱歉，對柳夢寒扯謊道：我哪有這本事啊，全仰仗宗主給的法寶。

倒也說得過去，分神真君的法寶用來對付這么兩個人，還是綽綽有余的。柳夢寒體貼地沒再尋根究底，幫著他把嚴(yán)真卿藏在丹田內(nèi)的東西取出，挑挑揀揀出幾件魔器，兩人又探討了會兒功用，臨末方輕鴻問：師兄怎不問我要如何處置他們？

柳夢寒反應(yīng)十分平靜：你既不殺他們，就還有別的想法，而從剛剛到現(xiàn)在，師弟每件事都做得有條不紊，想來心中已有決斷，我聽著便是。

方輕鴻點點頭，目光流轉(zhuǎn)過兩具空殼：如今敵暗我明，誰都不清楚他們到底還在昆侖布置了多少棋子，所以我想引蛇出洞。既然他們想來秘境，我們就發(fā)發(fā)慈悲，如其所愿。說到后來，他狡黠地朝柳夢寒眨眼。

后者跟著莞爾一笑：其實宮主也有此意，只是當(dāng)時沒有這樣的地利供我們選擇，現(xiàn)在算心想事成了。

我們？

方輕鴻心念轉(zhuǎn)動，看來昆侖宮早有防備。這樣也好，他一個人能做的到底有限。

柳夢寒：不過這細(xì)節(jié)處，還需我們再斟酌商量。

不必了，我知道他們一定會去個地方。方輕鴻望向洞口，視線刺破漆黑長夜，擲地有聲道：師兄只管聽我的，保證他們有進(jìn)無出。

他打了個響指，原本軟綿綿靠著石壁的兩具身體在收到指令后，立即站起，接過方輕鴻遞回來的羅盤和一些器物，就呆呆往洞口走。不多時，便兵分兩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趙子岳已經(jīng)廢了，開啟通道的重任就落在嚴(yán)真卿身上。方輕鴻有心送魔修份大禮，他在嚴(yán)真卿識海內(nèi)留下的暗示，就是讓他把通道的末端定位在巨蛟的天生湖。

希望魔修們會喜歡巨蛟的這份熱情。

接下來，他和柳夢寒要趁此地妖王被趙子岳引走的間隙，逃離它的勢力范圍。

紫霞仙人有心滅殺所有擅闖者，因而下手毫不留情，但在光陰經(jīng)年累月的腐蝕下，原本十死無生的殺局，早因部分陣圖失去作用，而給后來者留下了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