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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小師弟仍越挫越勇,冒著肺痛的風險,日日勤耕不綴地來他房間找氣受。
弄得方輕鴻忍不住打趣:你以后要有道侶了怎么辦呀,他會不會吃我醋?這回他留了個心眼,不再提勞什子的女修了。
正揪他頭發的何田田聞言冷笑:我看云師兄沒臉,你也挺缺的,要真有那么一日,我就帶他天天來找你,屆時二打一,看你還怎么拿我尋開心。
方輕鴻:?
隨即哀哀戚戚叫了聲:不是吧,你一個奶娃娃就夠我麻煩了,居然還要拖家帶口,讓我幫你養道侶,咱們仨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合該做師兄弟。
何田田面紅耳赤:找打!
云鴻,云霽?
這時,從拉開的房門邊伸進一個頭來,見兩人都沒干正事,不由喜上眉梢:正好師兄有了點新想法,咱們去外邊練練。
何田田拍拍手跳下床:好啊,大師兄我們兩個組隊打二師兄吧,替天|行道。
云真子:替□□道?
方輕鴻眉峰一抬:小師弟,這樣可不行,他又不是你道侶。
云真子:什么道侶?
何田田斜他一眼:打好你的架,其他不用你操心。
于是云真子就高高興興地放棄思考了。
行程最后幾日,云真子天天來找他們比試,仿佛于他而言,師弟們只是無情的陪練機器。
師兄弟三個鬧得整艘輕云舟雞飛狗跳,再后來,其他峰的弟子也來湊熱鬧,跟著起哄、相互拱火,從一個個下場和云真子單挑,變成隨機搭配,還開盤口下注,玩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道衡御下寬容,本著賽前熱身的原則,也由得他們瞎胡鬧。有時,他甚至還會隔岸觀火,開玩笑般點評兩句,或者現場解招,全員學習情緒空前高漲,險些都要忘了此番出門的初衷。
果然,只有打架是劍修最感興趣的樂子。
然而好景不長,浣花劍宗一脈不欲尋事,事情就主動尋上了門。
第十九日,一行人終于抵達昆侖宮。
他們來的不算早,昆侖山腰附近的廣場上,已有不少人聚集,依照門派分立,在昆侖弟子的指引下先后上山。
方輕鴻知道這不過是九牛一毛,回回大比都有數以百計的門派參與,更別提還有散修,只怕往日清冷高遠的昆侖宮現在跟雞窩一樣熱鬧。
昆侖宮大殿在主峰云頂上,世人稱之為金頂天宮。
宮殿主體由色澤剔透的云石砌成,瓦是琉璃瓦,路面是漢白玉。到冬季時,皚皚白雪覆蓋,雕欄畫棟、亭臺石橋都凝結著一層薄透的冰晶。當太陽從東邊冉冉升起,金色的天光破開繚繞的煙云,照射在山頂,整片宮殿群折射出的奪目光彩,看過的人無不被奪去心神,贊頌此景只因天上有。
從云頂極目遠眺,終年為云霧所繚繞的昆侖山脈綿延起伏、雄渾壯闊。崇峰峻嶺、蒼松青翠,自有一派造化鐘神秀,陰陽割昏曉的仙家意象。
可惜咱們來的不巧,而今才入秋,挨不到冬天了。方輕鴻給圍在身邊這些沒出過遠門的師弟們講此地的風貌奇景,臨末不無惋惜道。
何田田被擠得拉下臉來,不高興地咕噥:說得好像自己來過一樣。然后就被捏住了鼻梁。
方輕鴻手勢很輕,象征性地搖了搖,而后歪過腦袋低頭瞧他,雙眸彎成了好看的桃花笑眼:這么多人在呢,給師兄留個面子,嗯?
少年臉頰發燙,偏開視線哼哼唧唧,像只被順毛的小動物。
這位小友很有眼光,昆侖歷來好客,小友若無要事,待宗門大比結束,不必急著走,就留到冬日如何?
道骨仙風的白須老者笑呵呵走過來道,語畢朝道衡真君施禮:貧道靈虛子,見過真君,此次大比竟勞得道衡真君親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諸位還請隨貧道上山,宮主早已恭候多時。
這也算修真界不成文的規矩了,到訪的大宗門由長老親自接待,其余接交給弟子打點。
道衡外表是三十出頭的成年男性,不同于其他劍修毫不遮掩的鋒芒畢露,他身上自帶一股引人親近的氣質,溫文含笑著交談時,給人如沐春風般的舒適。
這位昆侖宮派遣的接引長老和他寒暄了幾句,兩人間的距離,就在無形中被拉近不少。因而前往正殿的這會兒功夫,道衡套取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從昆侖山門往上走,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玉階,俗稱登仙階,取極九之數,盡磨人之事。照方輕鴻的話說,就是走的能死人。
但山門前不得駕馭法器是五域各派約定俗成的規矩,西王母傳說下更無人敢造次,誰來都是老老實實步行上山。
昆侖建筑群落古樸大氣中,又隱含尊貴,和浣花劍宗的風格截然不同。
要說當年的劍宗創派老祖也是個講究人,在落址和建派上,很是花了番心力。光從青蓮峰日月同天的設計,都可看出她比旁人細膩的心思。
玉林山脈六十四峰,座座雕欄畫棟、九曲回廊,無一不透著水鄉的婉轉流麗。實在是后來幾代弟子不爭氣,完全不識審美的重要性,任由那些奇巧心思在日復一日的風吹雨淋里,落滿塵埃,逐漸破落。
直到道衡當上宗主,有心裝點門面,才終于恢復了點往昔精致的意韻。
可惜媚眼都拋給了瞎子,這一世的浣花劍宗空頂著個風雅的名頭,而門內一干憨直劍修,就只會立在昆侖宮的登仙階上感嘆此地靈氣之濃郁,竟還要勝過宗門三分,要能于此閉關就好了。
真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何田田恨鐵不成鋼。
他們走的神思不屬,后方亦有人在高談闊論。
我看這些往來的門派也不怎么樣,今年大比能有什么看頭。
倒也不能小看,不是說昆侖宮的柳夢寒金丹境無敵手嗎?
那燕師兄也不差啊!我看啊,是那柳少宮主還沒碰到過真正的對手。
陰陽合歡宗的妖人向來詭異,不得不防,聽說近年來收了個十分契合他們功法的弟子,剛好在凝脈階。
還有天麓寺,那幫禿驢慣愛走真人不露相那套。
不過筑基階論天資論實力,放眼整個上修界,也沒人能比過咱們少主!
欸,剛剛是不是少算了一個,五域龍頭不還有個浣花劍宗嗎?
浣花劍宗?先前出聲的那人嗤笑了聲,慢悠悠道:也就東域不爭氣,才會讓這么個除了劍修,其他一無是處的小門小派僥幸得魁。論門派底蘊比得過誰?區區鳳尾有什么好擔心的。
呦呵,好囂張的口氣。
劍修又豈是忍氣吞聲之輩,浣花劍宗除道衡外,當即齊齊轉身,看向聲源處。
距離他們數十步外的臺階上,一行四十余人,正慢吞吞往上走。個個身著黑色勁裝,前胸、肘部、下擺處繪有古樸的深藍紋樣,背生雙翼、鹿角蛇身、四足五爪、面目兇悍威嚴是上古龍族圖騰。
這是太微垣的門派服飾,而圖騰所繪制的,也不是普通龍族,而是應龍神。
方輕鴻眼皮一跳,心道還真不是冤家不聚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