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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停頓一下,才又繼續說下去,“那時候,宛嘉一聲不響地尋她哥哥幫了我。其實該謝她的,但我還反過來怪她多管閑事。自己沒用,還在這種地方要面子……”
聽到這里,小滿沒忍住打斷他,“是你的錯。”
煦和不響,突然酒意上頭了似的,沒頭沒腦地道,“我歡喜宛嘉。”
這話一落,又輪到小滿發怔。
煦和自嘲似的笑了笑,又再往下說,“很早之前就開始的。明曉得跟她怎么都不配……”
小滿曾去過宋家,今朝也算見識了杜家的排場,其中落差全看在眼里,不能說不理解他,但看他一面自暴自棄地說著不配,一面還要再去喝酒,又實在看不過去,就去奪了他的酒。
煦和不再響,笑一笑,就拿了筷子,好像什么話都沒有說過似的,慢慢地吃東西。
煦和跟宛嘉的關系在生日會后逐步回暖,很快又回到過往時有說有笑的樣子。
但是,看在小滿眼里,他們其實又并不完全與從前一樣,一個小心翼翼的,另一個就也收斂著,似乎總歸隔了一層什么,又總有什么說不清楚的地方變了。
也沒過多久,忽然一日,煦和沒有來學校,他們從教數學的孫先生那里獲知:宋父去世了。
小滿和宛嘉去宋家吊唁的那天,著實是入冬來最冷的一天,北風呼嘯著滿世界亂刮,天上還飄著雪珠子。
他們去的早,趕到宋家時,過來吊唁的親友都還沒幾個。
天是灰白的,宋家又是白墻青瓦,人也逃不脫,總是灰白黑三色的衣服,再加上那些白紙糊出來四處擺放懸掛的挽聯花圈,看起來仿佛所有色彩都被洗褪了。
煦和一身重孝立在門口,忙著接應來吊唁的親友,整個人都被一種令人陌生的冷靜所覆蓋,甚至窺不出哀戚。
看到他們,因為意外,他的神情終于起了一絲變化,卻還只是點一點頭,并沒開口。
宋太太是小滿暑期時曾見過的,這會兒卻早沒了當時的神氣,拿了一塊帕子捂著臉,一雙眼睛通紅,神情也是恍惚,不曉得是傷心過頭,還是哭累了。
另幾名女眷一聲不響端坐在宋太太邊上,間或著哭幾聲,眼睛還在四處瞟來瞟去的。
再邊上,立著兩個青年,和煦和一樣高個子,也是一身重孝,或許是他兄長,這兩位年齡并不大,卻是面黃體瘦,精神也差,抽著肩膀弓著背,萎靡不振,十足一副在鴉片缸里泡爛了的架勢,他們不看人,更不開口說話,時不時趁人不備遮遮掩掩地打著哈欠,有人過來吊唁,他們就只木訥地略抬一下眼皮,連場面上的一點禮數都懶得給,還在睡夢里沒醒來似的。
原本以為宋家就這么些人,仔細一看,這才發覺在角落里,原還藏著一個干瘦的老男人,看上去年過半百了,花白頭發卻全朝后篦得油光水滑,一副“白相人”的樣子,他把兩只手交叉著擱在身后,人就歪歪斜斜立著,百無聊賴,又是置身事外。若不是身上的白孝衣顯出他是宋家人,倒更像過來湊熱鬧的親眷。
小滿知道,這一位八成就是煦和口中那個捅簍子的大伯了。
這會兒,宋家的親友們陸續的進來,又有過來超度的道士和尚,亂七八糟幫傭的人,而諾大的宋家,就只煦和一個人跑前跑后,不論過來吊唁還是來幫傭的,大小事情也都只問他一個人,忙得不可開交。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