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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沒了掙扎的空隙,只好一動不動地,像個傀儡似的任著他擺布。
眼下風大雨大,她又燒成這樣,而李郎中處離此地還有好一段路,小滿嘴上不說,心里多少還是慌的,他迫著自己鎮定,很快打定一個主意,半攬半扶著她先朝家的方向過去。
水杏的頭暈沉沉,腳底又發軟,視線被一團團的雨霧阻著,這一步還在走著,好像下一步就要跌倒,但從沒跌過,不論風雨如何的肆虐,他的手始終穩穩地緊抓著她。
這一段不近不遠的路,走走停停,跌跌碰碰,像走了足有大半年,也不曉得究竟是怎么回去的,但到底還是到了家,才進門,她就被小滿安置在了床上,迷迷糊糊里,還是那只手,少年的手,有些笨拙,卻極溫柔地替她脫下濕了的外衣,再拿了布巾,將她濕了的頭發一點點擦干,絞了手巾敷上她的額頭,最后,又握住了她的手。
她終于沉沉昏睡過去。
小滿替她再把被子蓋好,連一口氣也沒歇的,拿了傘和銅鈿,又奔出了門外。——他去尋李郎中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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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從前額到后腦都像被一根鐵絲緊緊勒住了,額頭是燙的,身子卻是極冷,冷到了骨髓里。
恍然里,好像回到六七歲時的光景,那時候也是這樣,昏沉沉的,前額和后腦被死死勒著。
那時候,她還能夠說話,睡夢里一遍遍嚷著痛,嚷著冷,嚷著吵。
沒有人理睬她。
眼睛偶然睜開一道縫,就看到穿著花衣服,戴著面具的薩滿們搖著銅鈴沿著那昏暗的屋子打著圈子晃著。冷不丁,那面具突然對準了她,一雙赤紅的眼冷森森地瞪著,地獄里吃人的惡鬼似的。
她沒再敢睜過眼。
再后來,意識一點點回復了清醒,再想要開口的時候,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桃生,也是像這樣的病,照舊還是那一群薩滿,他們圍著他晃,像圍著自己時一樣,一圈,二圈,三圈,阿弟,頑皮可愛的阿弟,終于再沒有醒過來。
這會兒,半夢半醒的,薩滿的面具,桃生的臉,突然交疊起來在眼前虛虛實實地晃起來,她又怕起來,身子打著寒噤,牙齒也顫,甚至自己也沒料想地流出了眼淚來。
她被緊抱住了。
小滿還小,骨架子都沒長成,稍嫌單薄,那突出的鎖骨甚至把她的下頜都硌得生疼,他分明也是怕的,抱著她,整個人都在輕輕地抖著,他的手也冷,卻還替她暖著。
他一遍遍不厭其煩重復,“我在的,你不要怕。”
這聲音,后來就像安魂曲似的,她果然慢慢安定下來,不再怕了。
小滿輕輕放開她,把擱在桌上的一碗東西端過來,舀了一口,小心翼翼喂到她嘴里。
是米粥,放了細碎的香芹末,稠密適度,溫涼也適度,原本她是一些也吃不下的,卻還不由自主張了嘴,一口口的咽下去。
小滿擱了粥碗,又端來另一只碗,還是小心翼翼舀了一口,放到她嘴邊,她嘗了一口,眉頭就因那一股說不出的苦澀皺起來。
是藥,不曉得是什么時候煎好又涼過的,也是剛好適口的溫度。
她一皺眉,小滿倒反過來把她當成了孩子,輕聲細語地溫柔哄著,“有些苦,但喝完了,就會好起來。”
她就被這么哄著,乖乖地,聽了他的,喝下了一碗藥。
小滿扶她躺下,仍把她的手緊握著。
聽著屋外雨聲潺潺,不自覺闔了眼睛,將要睡過去時,她忽然想到幾樁事情,心又重重地揪起來。
像是能夠體察到她的心緒,小滿只把她的手握的更緊,輕聲地告訴她,“你放心,劉掌柜那里,我替你去告過假了。學堂我也告了假。”
水杏終于放松下來沉入夢里。這一回,是個安寧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