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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等了好一會兒,直到空調達到一定溫度停止響動,也沒能等到席朝霧的回答。安然支起身子去看,小孩已經安安穩穩揪著他胳膊睡著。
小屁孩!安然無甚脾氣地戳了下席朝霧的眉心,自己也受不住困意睡了過去,小黑......煤球......
安然的臥室不大,只是一間靠南的側臥。因為開著空調,只是在窗戶邊留了一條小縫,隨著屋內人的呼吸,一點點酒味逐漸彌漫開來。
席朝霧也喝過酒,在同學聚會上,在軍營里。他好像是那種天生的酒精簍子,哪怕是西藏的苦味青稞老酒,也能做到八碗不倒。
可這時的淡淡酒香,讓他有些迷醉。他側枕著手臂瞧人,面上一片坦然和平靜。
四年的時間,安然變了,卻又像是沒變。對方還是當初開車帶他們去西藏的樣子,唯獨個子稍微高了一點。
男孩子不能煙熏火燎。這是安然常常掛在嘴邊說他的話,可是他卻記得,安然十七歲就開了這家店,一直都在煙熏火燎中生活。
席朝霧躲在毛巾毯下的身子往人那邊貼了過去,像是小時候那樣,搭了一條胳膊橫在他腰上:我明年就參加高考好不好?以后換你做男孩子呀?
......
夏末的傍晚,夕陽殘紅,染透烏蒙蒙的大半天空。
B市郊區的獨棟別墅里,一個宿醉的大腹男人東倒西歪地走出來。
殘輝照在他臉上,襯出這人一臉的腎虛模樣。他的褲腰帶還沒系緊,就對著一攬子安保招了下自己肥厚的大手。
歐陽先生,需要我們代駕么?
呸,就你們還想開老子的車?男人靠在墻上,去開來,沒點眼力見!你們秦總也是不會挑人,什么玩意兒!
帶著鷹頭的豪車,從地下室緩緩駛了上來。小保安冷汗淋漓,實在不明白這些個有錢人,為什么不自己下去開了就走......
他恭敬地打開駕駛座的門,生怕對方要對他屁.股玷污豪車來個大治罪,又連忙探進車內擦拭幾遍:歐陽先生,您請進。歡迎下次再來!
B市日常堵車,但不知道為什么,郊區的路修得又寬又大。
男人瞇縫著眼,雙手跟著音樂打著拍子,一腳油門沖進別墅區外的公路上。
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連綿的吱呀!咚!
男人驚惶未定,浮腫的肥臉抖著肉,瑟瑟巴巴地盯著橫倒在路邊的垃圾桶和環衛大爺。
四下無人,一只麻雀從枝頭飛過,砸了下車窗,又扇著翅膀消失。
麻.痹,糟老頭子你是不是碰瓷!男人伸出頭瞧出去,眼瞅著對方腰部下方滾滾流出的鮮血,一個惡毒的念頭悄然而生。
撞死他吧,他這樣也痛苦。撞死人賠兩個子就好,要是半身不遂,麻.痹老子一輩子都遭他纏!
王老漢原本還朝著男人呼救,但渾濁的視線觸到對方的眼神,他倏地拼出死命來,朝著路牙石上爬去。
他藏在褲兜里的老人機發出刺耳的音樂蒼茫的天涯是我滴愛,連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他想翻出來接,卻又騰不出手。老人機大概也感應出主人的想法,前拱后仰的動作中,唰得掉進血泊里。屏幕閃閃滅滅,將血水震動飛濺的到處都是,來電顯示上老大兩個字老伴。
我那個糟老婆子是個瘋的,沒有我,不行的呀......
豪車的引擎就是悅耳,車輪摩擦著地面,像是這水泥大道,在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37章
37、
豪車最終還是沒撞上王老漢。單單保修就六位數的車輪, 壓爆一個紅酒瓶,打滑下撞得垃圾桶四散而崩。
歐陽松了松油門,似乎是想再來一次。就在這時, 路口又呼啦啦闖出一輛摩托, 一身黑的小年輕對著案發現場吹了一聲嘹亮的口哨。
喲,為富不仁啊?小年輕動作飛快地下車沖了過來,大爺,您先別動, 我打救護車了你也別走,我機車上有行車記錄儀。
歐陽沒下車, 外面亂哄哄的垃圾會熏得他頭疼。他就坐在駕駛位, 用滿是血絲的瞇瞇眼, 盯著車前的兩人撥了通電話出去。
......我被訛了,對!在南灣區別墅這塊......別的律師不要,帶高斌。說完, 他從鼻腔里哼出一股子氣體,宛如一只蔑視蒼生的黑皮豬成精。
小年輕的到來,讓王老漢有了一絲依靠,這時腿部的疼痛才越發明顯起來。他低聲哀嚎著躺平在馬路牙上, 橘黃的環衛小馬甲早已被血汗浸透。
大爺,您忍一下!我剛才檢查過了,有個鐵片插/在您大腿上,亂動會更危險的。小年輕不敢觸碰王老漢, 只能掀開點褲腳大致看上一眼。
大爺的傷口面積不大, 但鐵片似乎進的深,鮮血汩汩地往下淌著,大爺, 您要是忍不了,就掐我胳膊。我怕您一直動,到時候鐵片割到大動脈就麻煩了。
......那...哪能啊,王老漢話說得費力,臟兮兮的手被人牽著,眼淚混在汗珠里滾滾而下,有錢...你走吧、麻煩...不好啊......
沒事,我也富二代!小年輕摘了頭盔,露出紅撲撲的小臉,道,您先喝口水,補充點體力。
因為道路的暢通無阻,僅僅十來分鐘,救護車的聲音從山下呼嘯而來。小年輕和醫生聊了兩句,才終于想起那只身價不菲的肥豬精。他掉轉腳步靠在豪車車頭,曲著手指叩了兩下車窗:下車嘞!
車里的人佯裝不知,低頭發著訊息,過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愿的搖下車窗:你有什么事?
說完,似乎是怕對方年輕認不出他的身份,特意翻出一張鑲金的名片,道,大學生吧?畢業有著落了沒?
小年輕接過名片:歐陽奮,華來影業執行總裁。
你長得不錯,考沒考慮做藝人?歐陽奮說著話,眼皮已經沒什么精神的耷拉著,不時瞟眼手機頁面,然后才慢吞吞繼續道,年輕人有時候就是沖動,不考慮后果和未來。不上車聊聊?
唔?小年輕瞧了人一眼,終于將左手從褲兜里放了出來。身子前傾,搭在了車窗玻璃上,不用,華來影業是吧?我爸是廣電總局的!
說完,他甩著名片砸在肥豬精臉上,兀自揣著左手站到垃圾桶旁。
交警還沒到,小年輕望了眼公路盡頭,十分散漫地掏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打著。誰也沒注意,一個小小的密封袋正從空置的褲子口袋里,悄無聲息地掉落進垃圾堆里。
臥槽,歐陽糞那個老畜生,老子要是沒露面,他真敢撞死人!!!馬勒戈壁了!!!
那邊人回復也很迅速:東西放他車里了么?確定沒留指紋?
小年輕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老子是那個傻比么?那針管指不定老變.態插.過什么!老子左手可是戴手套的!未來校友,能不能給學長一點基本的信任???
小年輕的憤怒和不滿透過文字,穿越了好幾個省份,糊在席朝霧的手機頁面上。但手機主人毫無愧疚,甚至勾著嘴角發出一句更加殘忍的話:我不會出省讀書的,這位網友。
林清是席朝霧高一集訓時認識的網友,兩人在一個數獨網站結交的。雖然至今沒見過面,但依著林清死皮賴臉的個性,兩人居然真混成了朋友。
他這幾年一直在調查,當初安然說的那個南灣區133號,和差點讓他死的秦墨儼。剛好林清就是B市人,在他有意無意地透露下,林清也被半忽悠成他遠在B市的爪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