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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是個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爺命,自然不會對低齡兒童的屎尿屁,有過多的研究。
于是,屋內唯一超過一米三的大人,端著個板凳,坐到離席朝霧最遠的地方。
他仿佛深得黃世仁的真傳,對著席喜兒一通指手畫腳:你別抖啊,多味啊!我們還要吃飯呢啊!
安然說完,就揭開剛剛煮好的一大鍋泡面。那香味,瞬間就占領了屋內的每一個區域,引得在陽臺上洗床單的席朝霧,都投以注視。
知道了。席朝霧悄咪咪吞了口口水,將腦袋垂得更低。一時間洗衣粉和泡面的味道,幾乎要在他的鼻腔里大打出手。
紅燒牛肉味,就是經典,對吧?安然給席六安盛了一碗底的湯,自己也吸溜了一口,席朝霧,你再不洗快點,泡面就要沒嘍!
.......
兩人的吸溜聲聽見席朝霧耳朵里,像是促使唾液的高度催化劑??伤耘f面無表情,弱弱回道:......沒關系,我可以不吃。
那好吧,我們先吃啦!
安然的聲音再次傳來,席朝霧小小的臉上,閃過一瞬即逝的失望。他這次沒再搭話,兀自低著頭,用一雙小手搓著粗糲的床單。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床單上的黃污漬終于被消除。席朝霧站在板凳上,揪著晾衣桿大力地擰動。
我來吧。安然接過床單,看清小孩臉上閃過一絲別扭。他佯裝不知,還意猶未盡地咂吧了兩下舌,泡面就是聞著香,吃多了也沒味兒!
......席朝霧將頭扭向客廳,冷漠說道,泡面吃多了,致癌。
那沒事兒,我這不就偶爾吃一次嘛!
......泡面一袋一塊五。席朝霧繼續潑冷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語氣一轉,小安呢?
哦,她在受罰哎,瞎緊張什么!!安然瞪了眼小孩,沒什么脾氣地說道,小屁孩,你知道什么叫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么?就是甭管是誰,做錯了事情就要改正,沒有做錯的人要引以為戒。
安然看著小孩一臉茫然的樣子,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今天是小安尿的床,為什么你同意幫她洗床單?你不也就是個十歲的小屁孩么?
雖然妹債兄償,是個不錯的注意。但是安然覺得,可能就是席朝霧這個妹控,最后才將小安寵到惡毒女配的位置。
他要將一切扼殺在搖籃之中!
你不告訴她,什么是對、什么是錯,那她永遠也別想長大。安然將床單在風口掛好,才轉身拍了下席朝霧的腦門道,快點,泡面要糗了。
席六安在臥室罰站,席朝霧正狼吞虎咽地吃面。安然坐在沙發上,盯著窗外節節攀升的太陽,一時間分不清自己在現實還是虛幻。
跛腳的茶幾上還放著,昨夜拿回來的賬本;口袋里還剩下最后的兩毛。安然此時才意識到,生活的重擔,真的會壓得人,不得不改變。
衣食住行、柴米油鹽,歸根結底只是錢。
大哥
又干什么?安然被席朝霧喚醒,轉過頭,便瞅見對方用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幾、幾個意思啊?
大哥,我們是不是沒錢了?
......安然,我們窮得有這么不明顯么?!
席朝霧目光沉沉地盯著自己,他還以為這小破孩,是打算貢獻私房錢了。然后就聽見對方,語氣懨懨說道:我可以、可以再出去要飯......
裝!安然手指戳上小孩的眉心,很是心累道,又試探我啊,你這小孩心眼咋那么多呢?好好做人,不行么!
跟好人學好人,跟流、氓學騙人。
.......
安然習慣席朝霧逆來順受,似乎沒想到對方會反諷,瞬間不知道該怎么回應。半晌,才揪著席朝霧的小臉,壞笑道:小寶貝,你這個屬于悶騷,目測是天生的。別瞎...別賴我!!
席朝霧的臉蛋雖慘遭挾持,但他氣勢依舊很頑強。一邊推搡著作妖的手,一邊漏風地說道:窩...噠多...花魚...
噗~說什么鬼?安然小屁孩的裝腔作勢逗笑。
你說,你在家有絕對話語權,是因為你有工作?
席朝霧努力板起小臉,可臉頰的緋紅一片,實在讓人難以正經起來。
嗯!對但小豆丁,你能不能別這么一本正經?我怕我忍不住。
席朝霧不受影響,下巴一抬,幾乎用鼻孔看人:我找了份賣早點的工作,你還是無業游民吧?
第5章
5、
安然十歲那年也險遭拐賣。
他是家里的老二,上頭還有個大五歲的哥哥安楠。按照他媽說的,他小時候總是蔫頭蔫腦,不如他哥哥會說話,就算長得乖巧可愛,卻也總是容易被忽視。
于是他越發懂事,可卻越受忽略,循此以往。
就這樣,萬年老二在忽視中長到了十歲。那年夏天,天氣尤為的熱,好像不曬死幾個人,就不能稱之為盛夏。而那年安楠不知道是不是青春期綜合征作祟,竟然迷上了花式作死??醇軇荩坪跻谶@條不怎么光明的大道上,一去不復返。
安楠上了三天游泳課,便要去挑戰他們縣龍河口大壩!可惜那天,安楠領著安然轉了好幾次公交,還沒到達大壩,就將自家弟弟給弄丟了。
其實,安然自己對于他是怎么被拐走,又是怎么被救出來,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的。他只記得的他媽找到他時的眼淚,還有那頓獨一份的肯德基兒童套餐。
后來,他出庭作證時,還特意溜出去和拐賣他的阿姨說謝謝。感謝這場惡意滿滿的事故,讓他第一次得到父母的特殊關注。十歲的孩子,有權利用無知當天真,絲毫不會為與深淵擦肩而惶恐。
十歲的孩子,本來就應該為了一頓肯德基而興奮,而不是像大人一樣宣告,自己找到一份賴以為生的工作。
哥哥?
安然長久地沉默,讓席朝霧突然不安起來。原本趾高氣昂的鼻孔,最后只能和腳尖面面相覷,我、我掙得不多,但是都會上交。你還是家......
嘚瑟,安然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席朝霧鼓囊的肚皮上。撞見小孩慌亂的眼神后,才高貴冷艷地繼續開口,肚皮一飽,你就想著謀朝篡位啦,行啊,席朝霧小朋友?但能等您兵馬糧餉攢夠了,在偷偷行動么?
可能這段話復雜了,沒能讓席朝霧反應過來。他捂住自己的小肚皮,吃驚地注視著安然,像只準備好尖叫的土撥鼠。
得了,小王爺,收斂一下自己的牙口!安然心情好似不錯起來,順手一指臥室,兵馬算你有一個了,糧餉怎么算的?就是工資!
是做早飯,一天有兩塊錢!只要早上上班,但是沒有休假。
工作,席朝霧是知道的。這個能用時間換錢的好事,早早的滯留在他小小的腦殼里。為此,他曾在心里反復預習:他能做什么?多長時間換多少錢?還有有沒有休息日?
雖然最后一點,對于他和妹妹來說,并不是必要。
老板還說了,如果我表現好,以后還可以加到五塊!
安然看著席朝霧伸出來的五個指頭,一句傻逼梗在喉嚨不上不下,最后只能憋著口氣,十分深沉一點頭:優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