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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壯抖了抖枕頭,說:“是銀杏樹葉。我媽說,把曬干的銀杏樹葉裝枕頭里,晚上好睡,對身體也好。”
這一點田小滿倒是相信,只是,一轉頭,就“沙沙”的響聲,聽起來特別像腳步聲,還真叫人有點膽寒,想著這枕頭又是田大壯的媽用過的,田小滿能睡得著就怪了。
田大壯心下了然,撓撓頭,說:“是聲音有點大。我明天去買點新棉花,給你另外縫兩個新枕頭,今晚上,就將就睡吧。”
田小滿答應著說“好”,可是,熄了燈之后還是睡不著,瞪著眼睛看頭頂。
農村的黑,是真的黑啊,是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不像城市里燈光璀璨,再怎么都有一絲光亮。在這樣完全的黑暗中,傳來外面的風吹動窗欞的聲音,“嗚嗚嗚”地像小孩的哭聲,加上頭稍稍一動就帶出來的枕頭發出的“沙沙”聲,叫本來就有些擇床的毛病的田小滿越加睡不著,想翻個身吧,胸口的傷又叫他輕易動彈不了,只能活動活動沒傷著的腿啊胳膊啥的,郁悶地吐著氣。
忽然,身邊的床鋪一沉,一副高大的身體就倒下來臥在田小滿身邊,田小滿抬眸望去,一片黑沉中,亮閃閃的是他的眼睛,閃著溫暖的光芒,帶著點無可奈何的寵溺,說:“這枕頭叫你睡不著?我看你都折騰半天了。來,不要那個了,睡我胳膊上吧。”
田小滿從善如流地靠了過去,枕在他的臂彎里,身體卻小心地保持距離。
兩人很快就昏昏欲睡,恰在此時,傳來一聲女人的哭嚎,叫田小滿打了個激靈,嚇得醒了。
夜半三更地,這聲音……莫不是真有女鬼?
田大壯安撫地摸了摸田小滿的臉,低聲說:“別怕,是隔壁春山哥在打他媳婦呢!唉,農村的房子隔音不好……”
果然,女人哭的聲音雖然斷斷續續的,卻很清晰,同時夾雜著男人的怒罵:“哭?你有臉哭?都生三丫頭片子了,老子辛辛苦苦賺的錢都拿去交超生罰款了,還生不出個帶把的來!老老實實躺床上去挨操,等老子給你操出個兒子來才是正經,你倒好,還不許!還夾著!夾你媽|逼的!不為了生兒子,你當我很樂意操|你嗎?都松成啥樣了!”
田小滿聽明白了,倒是田大壯挺不好意思的,好似他自己干了虧心事似的,說:“春山哥肯定是喝醉了酒了,好好地打起老婆來了,我去看看去,好叫他們別打了……”
田小滿急忙拖住他的胳膊,說:“你去看什么去?莫非,你是她奸夫?所以看不下去了?”
田大壯呆滯了一下,難得地帶上了點怒氣,說:“小滿你亂說什么?怎么可能?我就是去拉個架,再說,還不是看你才睡穩了就叫他們吵醒了……”
田小滿聽這后半句話,心里有點甜,果然他還是為了我,不過,要是這家伙這么直不楞登地去,會拉架不成,反而招得一身腥的!便又問他:“好吧,你不是奸夫,那么,你是村支書,或者,村干部?”
田大壯茫然地搖頭,說:“不是啊。”
田小滿笑著說:“既然你既不是奸夫,又不是管理干部,你憑啥管人家的家務事,還是被窩里的家務事?于公于私都沒資格吧。”
田大壯一時語塞,半天,說:“那就算了。估計也打不了一會兒。”
確實沒打一會兒,后來春山嫂的哭聲就變成了一種奇怪的聲音,高高低低地,似痛苦,又似歡愉。
田小滿嗤笑一聲,說:“農村人還挺開放的嘛,居然還玩□□!”
即便是田大壯,也聽出是怎么一回事了,心跳得厲害,胳膊上又枕著個田小滿,腦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給他擦洗時看到的,他那白豆腐一般的肌膚,還有……
黑暗中,近處可聞的是田大壯有些急促的呼吸,稍遠的是那陌生女人的聲音,叫田小滿聽得心里怪不得勁兒地,終于,幽幽然地冒出一句:“那個女的,長得漂亮嗎?”
“啊?!”田大壯不明所以,卻很誠實地回答說:“不,不漂亮,還有點丑,眼睛鼓得像金魚一樣,別人都叫她金魚嫂。怎么問這個?”
田小滿提起膝蓋,在他那里蹭了蹭,戲謔地說:“那你怎么聽著她的聲音就硬了?想著她呢?”
田大壯狼狽地后退,慌不擇言地為自己辯解,說:“不是她!怎么可能?還不是因為你?想著你才……”
話語遽然停住,田大壯心想,完了,一不小心又說了不得了的話!怎么這嘴就不帶把門的,老是說出這種連想都不該想的東西!
☆、第17章
田大壯生怕他會翻臉,沒想到他是沒聽清楚呢,還是困意來了沒留心聽,反正,半天沒言語,隨后打了個哈欠,說:“那邊消停了,咱們睡了吧。”
田大壯琢磨了一下這個事兒,最后還是琢磨不明白,加上忙活了一整天也累,索性把腦子清空,睡著了。
次日,雞才叫了一遍,田大壯就醒了,本打算和往常一樣起來的,卻發現不成,因為有個人拿著他的胳膊當枕頭還在呼呼大睡呢,田大壯試著輕輕地往回扯,發現胳膊麻了,有些無力,只好小聲地喊“小滿、小滿……”
田小滿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搞不清狀況,聽到說:“你松開點,我的胳膊……”
田小滿聽話地微微抬高頭部,感覺頭頸部的靈活手臂蛇一般地一抽,腦袋就又重新落回了那個因為墊著曬干的銀杏樹葉而沙沙做聲的枕頭。隨后是田大壯甕聲甕氣地說話:“我去煮早飯,你想吃什么?牛肉面好不好?”
田小滿轉頭看了周圍一眼,屋里沒點燈,還是漆黑一片,便說:“幾點了?天還沒亮呢,就起來了?”
田大壯說:“六點了。今天很多事情,我得趕早出去,中午才好趕回來給你做午飯。要不然,我給你烙一疊子餅子,就放你床邊,你好拿。我中午盡量回來,要是回來不了,你就先吃餅子。”
田小滿這才徹底醒了過來,還想問,田大壯卻已經穿好了衣服,下了床,一邊往門口走,一邊說:“你接著睡吧。”
田小滿睡不著了,可是,他人已經出去了,只好算了,瞪著眼睛看著還是漆黑的頭頂,漸漸地有了一點光亮,但還是很暗,像是一個電燈泡被蒙了一塊黑布后發出的那種光亮,曖昧不明。
當那一團曖昧的光亮漸漸地成了透明的光亮,田大壯端著兩個熱騰騰的的碗進來,說:“還燙,我先吃,吃完了喂你就正好。”
田小滿問:“今天很忙嗎?你要做什么?”
田大壯隨口說:“要去地里播蘿卜種子,之前在醫院里回家不著,地都沒人侍弄,別人家的蘿卜櫻子都長出來了,咱們地里只一把雜草。我今天主要弄這個事,先除草后播種。可能還種點菠菜,菠菜耐凍,你們城里人天天要吃新鮮蔬菜的。”
田小滿歉意地說:“哦,是啊,耽誤你好多時間……蔬菜那個,沒關系,我也沒有那么挑剔……”
田大壯邊吃邊說:“沒事兒,順手就種了,不麻煩。還有,我琢磨著,”
他放下碗,說:“你這傷,醫生說了要療養半年,也就是說,要到明年開春才能好呢。過年的話,得在咱家過了。本來我一個人無所謂,沒臘肉吃就算了,現在多了一個人,怎么也得弄頭豬來。直接買太貴,不如買一頭架子豬,一百五六就能買到一頭,喂到過年,該有三四百斤,到時候咱也有年豬吃了,加上山里獵來的野兔野雞啥的,咱過個肥年,怎么樣?”
明明說的都是下力氣干活的苦差事,田大壯的眼睛卻閃著光亮,臉龐上也是一層喜悅,注意到田小滿的有些愕然的表情,他才低了頭,說:“農民嘛,不就是圖個吃喝嗎?到過年的時候,一年忙到頭總算清閑清閑,一家老小有新衣服穿,頓頓有肉吃,就快活得很了。你們城里人可能理解不了。”
田小滿笑著問:“你不說我是種菜的嗎?現在又說我是城里人?”
田大壯的臉上微紅,說:“我跟你開玩笑的。你細皮嫩肉的,怎么可能是種菜的農民?我雖然不知道總裁是啥官,但是,總經理這個頭銜還是聽說過,就是城里的有錢人,還有國家總理,都是總字輩的,總裁也差不多吧,反正,你是城里人,還是有錢人,我知道了。”
說完這話,田大壯心下有些黯然,看昨晚上傻乎乎地想些啥亂七八糟呢,人家就是和男的好,也不能和自己一個農民好上!還是該干嘛干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