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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節向來是歡慶三日,其中的第二日是天子壽辰,而第一日與第三日, 便是百姓們與天子同樂, 一起慶賀。
綏江岸特意騰出一塊空曠地,用來燃放煙火。從入夜時起, 煙火便一直未斷過,在天空中綻放出五彩斑斕的美麗圖案,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不由驚嘆。
除去煙火,綏江上還有各色的花船,花船上有樂工與舞姬,樂聲不斷, 舞亦不停。這是朝廷特批的,與平日里那些在花船上攬客的妓子們不同,這些彈琴奏樂跳舞之人, 可都是精心挑選過的。觀看的人也只許看, 不許打攪, 不許冒犯, 違者重罰。
沿綏江往下,經過安定橋。安定橋是一座古橋,有幾百年歷史,聽聞從前朝起就有,還伴有一段凄楚的愛情故事。
說的是,從前有一位富家小姐,愛上了一位貧苦有才華的書生。可富家小姐的父母對此并不同意,硬生生將人拆散,將富家小姐嫁給了另一個人。富家小姐出嫁那日,正好經過此橋,那書生便特意來橋邊彈琴相送。富家小姐聽見琴聲,知道是書生,在花轎上淚流滿面。書生送走小姐的花轎之后,吐出一口血,就此死去。小姐的花轎到婆家,掀開簾子一看,轎子里空空如也,壓根沒人。可車夫們根本沒停下過,一時令人駭然。故事就這樣結束。
昭昭與仁慧便走在安定橋邊,望著橋上的男男女女們,聽著一旁的說書人說完這故事。仁慧一臉哀戚,十分同情那書生與小姐。
昭昭未置可否,她覺得這書生太過迂腐,明明可以做很多事情,可是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嫁人,自己死去。不過仁慧眼眶都感動紅了,這話還是不說的好。
仁慧感動完了,忽然重重一聲嘆息,拉著昭昭,說:“走,我們也去橋上?!?
昭昭只好與她一道。
安定橋上人很多,因為與凄美愛情故事相關,因此來這兒的也多是男女一起,她們倆同行,頗為清奇,惹來不少路人側目。見是賀家三小姐與仁慧縣主,又不約而同收回目光,只當沒看見過。
今夜人多眼雜,昭昭出來,身后有朝北跟著。兩個人停在橋正中間,看見橋另一邊竟有一人在彈琴,曲調哀傷,正和那故事相符合。
一曲奏罷,另一人又去彈。原來是有個人將琴擺在那兒,專門做這生意,倘若有公子想彈,便收他一些錢,讓他彈一曲。
還挺會做生意。昭昭嘟囔。
仁慧還沉浸在方才的故事里,她雖大大咧咧,但很容易感傷。她一見那人起身,已經沖了過去,大方給出銀錢,便在琴邊坐下。
昭昭目瞪口呆看著仁慧動作,不由皺眉,她記得……仁慧別的倒還好,就是這彈琴嘛……實在沒天賦??v然平陽王世子琴藝高超,平陽王本人也琴上也有些造詣,但仁慧顯然全沒繼承到。
她這么想著,已經想捂耳朵。
果不其然,下一刻,殺豬般的琴聲從仁慧手中流出,一時間,以安定橋為中心,方圓的人都沉寂下來?;蛘哒f,簡直一片死寂。
大家顯然都被這琴聲震驚到,久久未能回神。但礙于賀三小姐在,仁慧縣主又是三小姐的閨中密友,顯然不好說她彈得難聽。
昭昭閉上眼,忽地聽見耳邊有人問:“你也想去彈嗎?”
聲音低沉有磁性,聲聲入耳,仿佛羽毛拂過,令人耳朵發癢,心也發癢。很熟悉,昭昭笑起來,抬頭看向來人搖頭:“不?!?
又不是什么好結局的故事,她何苦代入?
“你忙完了?”昭昭壓著唇角笑問。
賀容予嗯了聲,原本他計劃和昭昭一起出來逛,沒想到臨時出了些問題,只得去處理。正因是萬壽節這樣的日子,熱鬧之下,才會藏污納垢,很容易有人趁機謀劃一些不軌之事。所以一個月前,城中便已經戒嚴、盤查,還真查出了些問題。
當然若是放在別的時候,那查出問題的人,定是沖著天子去??稍谌缃瘢切┤舜蠖嗍浅R容予來的。畢竟在他們眼里,賀容予才是弄權把持朝政之人。今日突然查出問題的那人,便是原本打算行刺賀容予的,只不過在進城時,便被人抓住。
這種事發生得太多,賀容予其實毫無波瀾。他只在乎那人身后有沒有人指使,倘若只是自發之舉,倒也沒什么。
昭昭哦了句,視線低垂,落在賀容予手上。
想牽二哥的手。可是好多人在。
她咬唇,抬起頭來,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彎。
“那我們去走走?”昭昭問。
賀容予應好。昭昭看了眼仁慧,跑去跟她說了句,便回來與賀容予一起離開。
“去哪兒?”賀容予問。
昭昭搖頭,本來和仁慧也是隨意走走,并沒有目的地。
賀容予沉默片刻,道:“劃船?”
昭昭:“好?!?
她笑得眉眼彎彎,船上地方隱秘,可以牽二哥的手了。
綏江江面寬闊,足夠容納好些船只并肩穿行。這三日原本是不可隨意行船的,但賀容予是賀容予,天下都是他說了算,別說劃船了。
他命人準備了一艘小船,和昭昭兩個人慢悠悠朝著人少的岸段去。賀容予劃船,昭昭坐在船頭看著他,見人少下來時,迅速在他臉頰落下一個吻,再坐正身子,仿若什么事也沒發生。
只是面上的笑意無法掩藏。賀容予將船停在亮面正中,松開槳,伸手牽住昭昭。
剛才在橋上,她想這么做,賀容予記下了。
這里不是上京的繁華地帶,與那些熱鬧比起來,甚至略顯凄涼,熱鬧之聲從城的另一邊傳來。
昭昭攥緊賀容予的指尖,笑嘻嘻地分開他手指,小手擠進大手里,與他十指相扣。而后傾身依偎在賀容予肩上,看著天空另一邊的煙火,只覺得這一刻真是歲月安穩。
賀容予低頭,尋她的唇,細密地吻。
昭昭心跳變快,看賀容予近在咫尺的眉眼。哪怕光線昏暗,她也能對這張臉倒背如流。知道眉是什么形狀,眼是什么模樣,唇是什么輪廓。只可惜她畫技不好,畫不出分毫他的英俊。
她的哥哥,是大昭朝最英俊的男子。
不,不對,是她的男人,她的丈夫,她的愛。
昭昭忍不住笑,唇角一彎,賀容予正銜著她唇,一下察覺到。問她笑什么。她說,二哥真好看。
賀容予故意說:“倘若我生得丑陋無比呢?你就不喜歡我了是嗎?”
昭昭趕緊斂了笑意搖頭,“怎么會?我對二哥的愛,不是那么膚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