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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容予轉過頭,談起兩個月昭昭的生辰,問她預備如何過。十六歲生辰不比十五歲及笄,需要大操大辦,可以選擇更為低調的方式。
昭昭低眉道:“二哥,戰事剛平息,還是不宜太過不操辦,不如就在家中簡單吃一頓飯吧。能和二哥一起過生辰,無論如何都是高興的?!?
賀容予若有所思,笑著應了聲好。
自從那日之后,昭昭時常一顆心緊繃著。賀容予那一句話仿佛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會劈砍下來似的。她時刻擔心著和賀容予的每一次交談,擔心他下一句話便會說,他選定了誰家的郎君,問她以為如何。
這種提心吊膽的擔憂讓昭昭甚至開始躲著賀容予。
昭昭的反常就連仁慧都發現了,平時在街上她若是瞧見中州王在,定然飛奔而去,可方才,她們在樓上目睹中州王離去,昭昭始終趴在窗欄上,神色懨懨,連個招呼也沒跟中州王打。
她口中提起“我二哥”的頻率也迅速下降,從前三句話不離“我二哥”,今日出來快兩個時辰,她一句都沒說過。
仁慧作為她最好的朋友,神色擔憂,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昭昭的肩:“昭昭,咱倆是朋友吧?”
昭昭不知她為何表情如此凝重,微坐直身子,點頭應是。
仁慧睜大眼睛:“既然如此,你老實告訴我,你二哥是不是發現你喜歡他這回事?所以你們鬧翻了?”
昭昭一愣,隨即搖頭,從唇角抿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不,不是這樣。”
她扭頭看向圓形窗戶,晴朗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紗,變得柔和,映出窗欞的影子。她看向那影子,聲音很低落:“我們也沒有鬧翻,只是……”
她只覺得過往的十年也像這影子似的,飄忽不定的一場夢。
“他讓我嫁人?!?
昭昭苦笑著,說出這句話。
仁慧聽完也怔住,她年前已經經歷過這回事,身為女子,一輩子的人生似乎就是如此:出生,不論生在怎樣的家庭,嬌生慣養或是生活貧苦,長到十五六歲,都得嫁人,進入一個新的家庭,從一個少女變作一個婦人,無憂無慮的日子也隨即結束。再然后,便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直到老去死去。
“那……怎么辦呢?”仁慧看向昭昭,皺著眉擔憂。
昭昭搖頭,悠長一聲嘆息,嘆息著走向窗戶邊,伸手接住那捧太陽。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賀容予既然和她說,想來是已經做好打算,只是早晚的事。倘若她背水一戰,向賀容予說破全部情意,或許會連身為他寵愛的妹妹的身份也失去。
這讓她進退兩難。
或許是感知到昭昭的心情,這一年上京的夏天多雨又纏綿,令大家的心情都很差。昭昭的心緒憂郁在其中,便不算什么。
可連綿的雨并沒有讓天氣變得涼爽,隨著五月的到來,天氣越發的熱,又因下雨潮濕,變得潮熱。下雨的日子出門不便,昭昭索性躲在星月樓里,不管她們。
只有仁慧時常來找她玩,兩個人窩在房間里,聽著雨聲,偶爾閑談幾句。仁慧看昭昭的心情這樣糟糕,身為好朋友不忍心,信馬由韁地開口:“要不這樣,你直接想辦法生米煮成熟飯?!?
昭昭皺眉臉紅,不甚贊同地堵住她的嘴:“你在胡說些什么呢?什么生米煮成熟飯……”
仁慧掰開她的手,笑嘻嘻說:“我隨便開個玩笑,你看你,終于有了一點生氣。”
昭昭背過身,撇嘴嘆氣。
大昭民風雖然比前朝開放一些,但也是推崇女子有才,女子可以不避諱地學習四書五經,棋琴書畫,大大方方地展露自己的美麗與才能。也不反對女子與丈夫和離,若是丈夫死后,女子也可以二嫁。但也沒開放到能接受混亂的男女關系。
當然,世道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有沒有卻又是另一回事。
仁慧過來撒嬌:“好了好了,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別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啦,這不是還沒怎么著么,咱們還能再想想辦法?!?
仁慧所說的,是指賀容予雖對昭昭說了那一句話,可這么久以來,外頭沒有一點賀三小姐要覓夫婿的消息??梢娺€沒人知道,否則的話,此刻中州王府的門早就被踏破了,哪怕每日下雨,也會有無數人撐傘排隊前來求親。
這么說自然是有道理,昭昭略感安慰。
為了這件事,她已經避著賀容予許久。說不定賀容予真的只是說了這么一句而已,并不代表他要在短期內讓她這么做。
但也只是感覺到一點安慰而已。
她還是嘆氣,正說著,云芽在門外道:“縣主,小姐,奴婢準備些糕點和零嘴,可要現在拿進來?”
“嗯。”昭昭應了聲。
云芽進來,擱下東西便要走,昭昭叫住她:“二哥呢?”
從門口看出去,雨已經停了。今日賀容予召了些官員來家中商議要事,
云芽答道:“王爺那邊似乎還未忙完?!?
“你下去吧。”昭昭心中明了,喚退云芽。云芽聽她這么問,也有些不解。這段時間,三小姐常問起她王爺的行蹤,但問完了,便沒了,也不做什么。不知曉三小姐在想些什么。
賀容予同昭昭說的那句話,除了他們倆和仁慧知道外,旁人都還不知道。
因此,當這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可以說整個上京城都為之一驚。
只因從前賀容予說過,不打算這么早給賀昭昭定親事,因此眾人都以為怎么也得等到她十七歲后。
這消息傳遍上京的時候,恰是六月初。
今年多雨,擊鞠不便,因此可供消遣的活動便少了一項。難得有幾日天晴,又逢荷花開,六公主做東,邀請大家賞荷吃茶。劉原也來了,正好坐在六公主身邊,而六公主與昭昭挨得近。
劉原顯然聽說了昭昭在議親的事,湊過一個頭,欲言又止,發問:“小姑姑,聽說你要嫁人了?”
昭昭覺得他真是……怎么能這么多年一直毫無長進的。她心情本就不好,劉原這話就像一道引線,引燃了昭昭的怒火。
她頗不客氣地回答:“這又關陛下什么事呢?陛下未免管得太寬了些?!?
劉原張著嘴,一時無措地道歉:“對不起,小姑姑,我說錯話了。”
昭昭看著他的臉,張了張嘴,又自嘲,她在這里發什么脾氣?可話已經說了出去,她也沒有靜坐的心思,索性找了個由頭說身子不舒服,先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