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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知道了。”昭昭垂著眼,睡意已然全無。
默然了會兒,她抬起眼覷賀容予,小聲發問:“二哥近些日子很忙么?常叔問你幾時有空,去見一見第二位姑娘……”
她說著,觀察著賀容予的反應。
賀容予神色未改,只說:“再說吧。”
昭昭哦了聲,垂下視線,又問:“二哥,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溫柔的?賢淑的?還是潑辣些的?”
賀容予沉吟片刻,道:“聽話的。”
昭昭霎時抬頭。
聽話的……她很聽話吧?
“好了,不許再說了。快睡吧,不好好休息,病怎么好得快?”賀容予打斷她的話題。
昭昭嗯了聲,將被子重新理了理,沒想到這動作將枕頭往外推了推,一下將那本書推了出去,露出半截。賀容予顯然瞧見了,視線落在那本書上許久,似乎有些疑惑。
見他要伸手去拿,昭昭心都提到嗓子眼,當即想護住。
但慢了一步。
賀容予已經拿起那本書,聽著書頁翻動的聲音,昭昭的頭低到胸口。
完蛋了,她心想。
也的確如此。
賀容予翻了幾頁,已經知道這是本什么書。他合上書頁,視線落在昭昭頭頂,仿佛能把她的腦袋看出一個洞來。
“賀昭昭。”這回的語氣和上一句不同了。
上一次叫她名字,還是隱藏著縱容的,但這一句,是真切如十二月冰霜。
她就不該留下這東西……
昭昭懊惱地閉眼,咬著下唇不知道說什么。
她可以辯解,以無數種理由,胡攪蠻纏的。都可以。但是她只是沉默不語,因為她心虛不已。
更何況,有那么一瞬間,她有個念頭,她想讓賀容予知道,她看了這種東西。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
她不一樣,賀容予再把她當做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她也想讓賀容予知道……
昭昭坐起身,弓著上半身,閉著眼,睫羽發顫。
賀容予的影子被燈拉得很長,投在她身前,這種氣氛讓他的身體變得很高大,讓昭昭想起燒香拜佛的時候,虔誠跪在蒲團上,仰望著那座高大的神像。
她從前都是對神靈許愿,如今……卻是想褻瀆神。
一瞬間涌上來的愧疚感將她淹沒。可愧疚歸愧疚,昭昭卻沒想過后悔。
她反而更堅定。
賀容予冷著聲,算得上訓斥:“誰教你看這些……”他一頓,才繼續,“淫詞艷曲。”
昭昭將下唇咬得更緊,她不能供出仁慧。本來是該怨仁慧的,可是……她又覺得,或許應該感謝她。
她就這么緘默不言。
九年里,賀容予真生氣的時候不多。
賀容予看著她這副模樣,慢慢地舒出一口氣,方才的確有怒氣。一個年輕姑娘家,誰會看這些東西?但也就那一會兒。
年輕爛漫的少女,擁有不諳世事的天真,也擁有對一切的好奇心。這很尋常。他想。
倘若她一直循規蹈矩,反而不那么可愛。
賀容予希望她永遠如此。
但是這種事終究是不好的。他可以容許有,但不能縱容她一直做。
需要給她一些教訓,讓她吃吃苦頭,記住這事。
賀容予于是板著臉,語氣仍舊冷冷:“今日時辰太晚,我便不請家法。從明日起,抄書一百遍,不抄完不許出門。”
昭昭用牙齒輕輕碾過下唇,一寸寸松開,再咬緊。
記憶中,賀容予很少和她真的生氣。賀家有家法,畢竟從前也算清正世家。到賀容予這一代,老中州王去世早,老夫人常年在佛堂,家法只能用在昭昭身上。
所謂家法,是用戒尺打手心。
但這么些年,真能用到家法的時候,昭昭記憶中只有一次。
那是因為,她和人打架。
那時候昭昭才七歲,來這里的第二年,還不如現在這樣穩重。和她打架的那一位,是先帝的公主,天子的姐姐。后來賀容予把她嫁去了蠻夷之地和親。
昭昭年紀小,力氣也小,沒打過,還受了不小的傷。起因是那位公主罵她,說她是野種,是賀容予帶回來給自己的童養媳。她維護賀容予的名聲,也維護自己,憤然出手。
賀容予訓斥了她,拿戒尺在她手心里輕敲了下。昭昭本以為,他要罵她和人打架。結果賀容予說的卻是,以后打不過的時候,不要選擇打架這種方式,即便真要打架,也要挑那些看不見的地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