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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瞳孔一凝,漸漸化作豎瞳。不知過了多久,謝微言長袖一揮,將銅鏡砰聲碎成幾塊。
喬硯顧不得那命燈,見謝微言跌跌撞撞的往屋外走,忙上去把人抱住,你的眼睛怎么了?謝言,快睜開眼睛給我看看?
謝微言以長袖遮眼,臉色蒼白,沒什么,你快去將引魂燈收了。我知道這府中發生什么事了。
喬硯伸手去扯他的衣袖,被謝微言擋下。他轉過身,只是一時之間的不適罷了,你快去。
這妖瞳,用一次,瞎兩天,真是得不償失。
第121章 .44 魔道太疏
喬硯急忙去收了引魂燈, 拎起燈籠回到謝微言身邊。謝微言已扯了一條白綾遮眼,流蘇樣式的白綾垂至發尾,更顯得他烏發靡顏,形若明月。若是再招來一陣風,可真就是翩然若仙, 如花樹朝霞了。
你, 你的眼睛?喬硯怔愣中欲抬手去摸, 謝微言不悅的拍開他的手。
這里煞氣重得很, 方才不小心著了道。他蹙著眉開口, 聲音冷淡。
喬硯心底不知是何滋味,怪我無能。
與你無關。謝微言轉身出去,他雖以白綾遮眼,五感卻十分敏銳,在落滿雜草藤條的庭院中猶如閑庭散步。
這一路往后院走,見謝微言偶有跌撞, 喬硯便上前去扶。他與謝言相識不過數日, 說感情有多深厚自然是假, 但喬硯心底卻不好受極了。
后院破敗得更是厲害,院子里灰塵落葉滿地, 房屋花架及長廊已不見往日一絲痕跡, 皆四處倒塌,落滿蜘蛛網。
喬硯用衣袖掃開石階上一塊干凈的地方,扶著謝微言坐下,我進屋里看看, 你在這好生坐著。
謝微言攥住他的手,烏發后的白綾隨風飄動,不用進去了,燈籠給我。喬硯忙把燈籠給他,也不問他做什么。
燈籠里微弱的火光昏暗,隱隱約約冒出青色的火苗,謝微言接過燈籠,從長袖里拿出準備好的白蠟燭,一一點燃,道,六十四卦方圓陣,會擺嗎?
喬硯很想說會,但實際上,他在陣法上一點造詣也沒有。謝微言心底嘆了口氣,決定自己來,你扶我起來。
白蠟燭擺滿了整個庭院,假山,花架,倒塌的窗臺,院落中落滿灰塵的石桌,謝微言都按照位置一一擺了上去。
喬硯無措的站在一旁,謝微言十分后悔帶他出門。蠟燭的燭光讓幽暗的庭院開始變得明亮,連徘徊于角落的陰氣也驅散了不少。
謝微言看不見,于是問,月亮出來了嗎?
夜空上薄霧朦朧,蜘蛛抱月,沒有一點月色。喬硯搖頭,沒有。
謝微言低頭算了算,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掌心大小的圓鏡,拿去。這是圓光鏡,蠟燭的光若照到上面,可引來月光。
喬硯照做,月光果然破開云層,如同紗霧般落了下來。霎時間風沙走石,燭光飄搖,有將息未息之象。
喬硯站在陣法中間,險些被風劃傷,他用圓光鏡擋住迎面襲來的風沙。謝微言向他走去,風沙再厲害,也近不了他分毫。
疾令!一道清冷的聲音過后,風沙驟停。
謝微言松了口氣,把喬硯扶了出來,辛苦你了。然而心底想的卻是,總算派上了用場。
喬硯方才被風沙卷在中間,整個人被刮得不成人樣,廣袖道冠都落了下來,手腳也全是細沙,看起來凄凄慘慘。
方才我在陣法中間,好似看到了什么。喬硯心有余悸,一臉蒼白。
謝微言被他攥著手,我讓你備的柴刀烈酒呢?
喬硯把包袱里的東西全拿了出來,除了柴刀烈酒,還有火折子,幾支香。他師門窮慣了,也沒有什么好東西。
謝微言想象得到,畢竟同為修道者,喬硯卻什么都不懂,比起太疏幻府里初入宗門的弟子還不如。簡直是一問三不知,毫無用處,出去歷練都要給人遞經驗的那種人。
偏偏他自認良好。謝微言在心底補了一句。
謝微言讓他把柴刀拿出來,道,看見院子里那棵樹了嗎?
喬硯拎刀看去,在假山清池一角,有棵生機勃勃的柳樹正扎根在那里。這滿院的雜草都枯萎得不成樣子,那棵柳樹倒長得好,水水嫩嫩的,看得人眼前一亮。
砍。謝微言微微一笑。
喬硯雖然看不出那棵柳樹有什么特別,但他十分相信謝微言,于是提刀砍去。
一砍,無動于衷,樹葉不見落一片。
二砍,還是不動,猶如僧人入定,我自淡定。
再砍,樹枝抖了兩抖。
復砍,終于落了幾片枯葉。
謝微言見這棵樹毫無悔改之意,當下露出冷笑,不動?拿烈酒去,先給它敬上一壺,再遞火折子給它看。
喬硯也是累得慌,這柳樹樹根如鐵水澆灌而成,他一刀下去,樹沒有事,反倒是自己被震了幾震。
烈酒倒在樹根底下,喬硯正要摸出火折子,謝微言又道,慢著。
喬硯愣了愣,謝微言走到他身旁,隨手燃起一根蠟燭,扔了下去。
柳樹當下燃起熊熊大火,如火舌抵舔。這大火似有意識一般,只燒那邪物,旁的花花草草,蟲蛇蟻穴一概不動。
一時間黑霧突起,樹里傳出許多厲鬼邪怪的哭嚎聲。不多時,樹已被燒了大半,那哭嚎聲愈發凄厲。
喬硯嚇得面露蒼白,比起已經活了千年之久的謝微言,他還是太年輕了。
謝微言嘆道,火滅了,繼續砍。
等到蠟燭燃盡,庭院也不復明亮,柳樹底下的東西終于露出了真面目。
喬硯趴到一旁,吐得苦膽汁都出來了,那都是什么東西!惡心死我了!
謝微言蹙著眉,他白綾遮眼,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是敏銳的五感感知到,柳樹底下有青煙縈繞,卻不似鬼物。
爛掉的手和腳罷了,你若怕,坐到一邊去。我看看嚴家人被它們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喬硯見謝微言還想靠近那樹洞里的水缸,忍不住又吐了,你別去,都是都是些惡心的東西。
謝微言彎下腰,仔仔細細的將水缸摸了個遍,喬硯,你告訴我,這水缸有什么顏色?
喬硯大吐特吐,還能是什么顏色?灰色?黑色?他轉了下頭,看見那水缸的模樣,胃里一陣翻騰,看不清,那么多瓶瓶罐罐擋著,天又那么黑。
謝微言若有所思,瓶瓶罐罐?他又向旁邊的瓶瓶罐罐摸去,了然道,原來如此。
叮當作響的鈴聲在幽暗的地方格外清晰,趴睡在房門口的白狐貍動了動尖耳,好似從這擾人清夢的鈴鐺聲中聽出了鐵鏈在地板拖動的聲音。
庭院里雜草叢生,花圃處長滿藤條,如同繩索般將這一方庭院緊鎖。
月光照不到這里,這里也沒有光亮,仿佛被天地遺棄。白狐貍睜開眼,金色的豎瞳仿若琉璃,它跌跌撞撞的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似畏懼著什么,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