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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修長而冰冷, 跟江凜低頭直視下來的目光一樣,叫人心頭發涼,謝微言手指被他握在掌心,忍不住縮了縮。
江凜看著他,謝微言。他聲音沒有起伏, 喚了一句后, 把人扶了起來。
謝微言腦袋昏昏沉沉, 靠在江凜身上, 蹙著眉頭冷汗淋漓, 毒障入肺腑,他并不好受。
按道門規矩,凡魔道之人擅闖太虛靈境,是要被關進靈境天籟受寒冰酷刑的。
靈境天籟里是一望無際的雪山,雪山深處是一面如同鏡子一樣的湖,湖水清澈見底, 深達數千尺, 一旦有重犯被投進去, 靈境天籟便會下起皚皚大雪,直至將整面鏡湖都變作寒冰地獄, 大雪方止。
江凜的手放在他的腰上, 長袖里長劍抖動,打出力道噼里啪啦的閃電,而后飛了出來,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鐵鏈鑄成的門。
寒霧之中, 那鐵門更顯得虛無縹緲,幾十條粗繩鐵索連環,拴在鐵門上。
江凜扶著人走了兩步,忽然低頭看了謝微言一眼,謝微言不知哪里疼得厲害,正捂著心口眉頭蹙得死緊。
謝微言?他喚了一聲,把謝微言的手腕抬起來,那里觸感如美玉般絲滑,現下卻冒著冷汗。
謝微言的意識已經不怎么清醒,渾渾噩噩中,他知道有人在耳廓邊低聲喚他。他努力睜開眼,然而眼皮很重,他怎么也睜不開。
江凜看著他,謝微言腳步一踉蹌,整個人都軟在江凜懷里,呈現出一種依偎的姿勢。
江凜握著他的手腕,微一彎腰,將謝微言打橫抱了起來,他冰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懷里抱著的不是個魔修。
謝微言在他懷里縮卷著身體,手指將江凜的衣襟攥得死緊,纖白的手指幾乎透出一種透明的質感。
鎖鏈聲響起,是鐵索在寒霧里穿梭的聲音。江凜抱著謝微言,一步步走到半空中的鐵門前,而后推開。
門里門外,是兩個世界。
十萬浮山里地勢險峻,常年縈繞著霧氣,沒有一絲生氣,而門內,除卻皚皚白雪,就什么都沒有。
江凜推開鐵索連環的門,狂風暴雪撲面而來,好似針刺一樣扎在人的臉上,刮得生疼。
不過一息功夫,冰雪已將站在門外的兩個人吹了滿身。
江凜沒有感到絲毫疼痛,他本就達到了踏破虛空的修為,區區寒冰對他而言,連感覺都算不上。
然而他感覺不到冷,懷里的謝微言卻冷得發抖起來。江凜低下頭,看見謝微言顫抖的睫毛上占滿了冰雪,原本攥著他衣襟的手指也縮回了云袖,不禁蹙了蹙眉。
十萬浮山的毒障竟如此厲害?
江凜目光落在謝微言凍得通紅的手指上連這點風雪都抵御不住了嗎?
思及懷里的魔修本就重傷未愈,江凜把他往懷里抱得更緊,淺色冰冷的瞳孔里冷光一閃,面前的皚皚白雪好似被什么斬斷一樣,雪花定格一瞬后,盡數化作緋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里。
兩息后,門里的狂風暴雪已不見蹤影。
江凜抬頭看去,遠處雪山山影重疊,連綿起伏,雪山腳下一面鏡湖倒映出重疊的雪山山影,由近及遠,好似一幅水墨山水畫。
這便是天籟靈境了。
江凜抱著人走進去,身后鐵索穿梭,將唯一一個出入靈境天籟的門鎖得嚴嚴實實,而后消失在皚皚白雪里。
不知何時,風雪又刮了起來,而站在靈境天籟里的兩人卻并未受到影響。
清瑣沒有等到謝微言,她在房中云榻上坐了兩日,謝微言也走了兩日。
外頭的云頭上沒有日頭,有的只是海里珍珠散發的光,那光隨著海水的溫度而變化,從柔和溫暖,到機制冰冷。
從早到晚,從晚到早。
清瑣坐了兩日,終于明白,謝微言沒有服用她的藥,他不會再回來。
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放在膝上的纖白雙手蜷縮成拳,清瑣低頭咬著牙,眼底盈著淚光。
她不甘心,又坐了兩日,謝微言還是沒有回來。
窗外盛開的桔梗花于遍地綠植中格外顯眼,往日耀眼奪目的靈植也不能讓清瑣從郁郁寡歡中出來,這一日中午,她打開房門,祭出金玉法器,周身便化作星芒遠遠朝流天木墜去。
流天木。
霧海斷崖中,翠竹青松于崖底露出尖尖一角,綠葉從霧氣中探出頭來,好奇的望著斷崖上十幾個冷色道袍的冷面修士。
那十幾個男修容色或清俊或俊美,皆繁復道袍加身,頭戴墨色法冠,眉心刻有敇紋。
遠遠看著,仿佛寒霜撲面而來。
一星芒墜于山腳,卻是清瑣變作的碎光。清瑣落于青苔石階上,長擺寬袖,繁復道袍,她不似男修那般頭戴墨色法冠,卻也是烏發墨眉,眉心敇紋格外醒目。
清瑣擺了擺寬袖,面容冷淡的朝山頂走去。
山頂斷崖旁,男修們正密切關注著云海上的窺天境。十二個時辰前,窺天境在瀚海上例行巡查,不知道哪里來的一股力量,將窺天境放在瀚海上的雙眼盡數斬去。
師兄,窺天境如何?身后一年輕修士低聲問,眉宇間焦躁不安。
云海仿佛被人撥開,站在最前面的男修嘆了口氣,甩袖轉身,負手而立。
此事需得太微道君定奪。
其余的修士們面露憂色,有人道,可是,太微道君尚在魂游。
魂游也是身外化身的一種,意指將自己的本體放在安全的地方,神魂則通過秘術或者傀儡出游,是太虛靈境里最難學的禁術之一。
男修如何不知,只是這窺天境思及窺天境問題的根本,男修不由得抬頭看了一眼被云海遮掩住的窺天境。
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在道宗座下修煉已久,如何看不出窺天境上的禁術是誰的手筆。
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讓一貫心冷如磐石的太微道君都忍不住動了手。
不如請道宗出關。正當幾人面露難色之時,身后有人出聲。
作者有話要說: 道宗,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
我終于熬過了初賽。
【頂鍋蓋逃跑】
第89章 .12 魔道太疏
翠竹與霧海相襯, 愈發顯出那道款步而來的身影秀美絕倫,來人烏發墨眉,冷色道袍穿在身上,長擺寬袖隨風飛舞。
男修們見是清瑣,紛紛轉身行晚輩禮, 見過師叔。他們這十幾人比陸堰低了一個輩分, 喚清瑣一聲師叔再恰當不過。
清瑣微微一笑, 在霧氣中, 她的笑容有些縹緲, 既然太微道君魂游在外,不如請道宗出關如何?她的這句話是對站在最前面的男修說的。
男修微微一怔,可道宗閉關尚未滿百年。
太虛道門的道宗,為修煉星羅萬象,曾立下閉關百年的誓言,如今九十六年已過, 眼看誓言的期限就到, 再給男修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去壞道宗的好事。
清瑣眉眼如月光般柔和, 太微道君有魂游之法,道宗也有神魂游離之術。她穿過十幾個修士, 走到男修身側, 窺天境受損得如何?
男修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瀚海那邊已無法探查。他謹慎回答。
清瑣抬頭看向云海,那目光好似能穿透云層一樣,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倘若陸堰師兄兩日內沒有回道門,你們就去請道宗出關。
請道宗出關身后的十幾個修士面面相覷,誰也沒敢應下這件事。
畢竟在太虛靈境里,唯二高高在上的人,除了道君太微,就是道宗清流元君。
前者仿若冷如冰霜難以接近,后者風儀嚴峻,凜不可犯。
更何況道君早年立下的誓言。
光線穿透霧氣,落在清瑣身上,讓她看起來好似乘風破浪而來的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