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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瑣聽出了他話里的一絲漫不經心, 她低下頭, 沒有。
謝微言沒有看到她微紅的眼眶,仍是抵著下顎,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你放了我,即使他不殺你,你的下場也不會很好。
清瑣當然知道,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謝微言視線轉過來, 雖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目的來救的我, 但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
他再次伸出手,任長袖逶迤垂落在榻底, 你跟我走, 如何?
清瑣喉嚨像啞了一樣,半響,她搖搖頭,我是太虛靈境的修士。
太虛靈境的修士, 有著與生俱來的傲骨,永遠也不會墮入魔道。
謝微言流轉的目光里帶上了冷漠,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救我,卻不愿意跟我走,女修的心思,當真是難猜。
清瑣咬著唇不說話。
謝微言從榻上站起來,既然你執意留在這里,我也不好多說什么。他走了兩步,又轉過身,本君的話一向作數,你若是有了想要的東西,可以來找本君。
他不是正道修士,救命之恩非得要上趕著涌泉相報不可。
清瑣見他變出云羅扇欲化作碎光離去,慌忙上前攥緊他的長袖,等等!
謝微言緩緩打開折扇,探扇淺笑,舍不得我走?還是后悔了要跟我走?描繪著繁復符文的扇端遮擋住他不似真人的一張臉,只露出高高束起的長發,還有一雙一見便心如擂鼓的眼。
清瑣胸腔里的那顆心砰砰直跳,她對上謝微言的視線,靈藥,你忘記拿了。
謝微言低下頭,清瑣抬起長袖,手腕一轉,一錦匣便穩穩的落在她手心上。
謝微言離開了,太虛靈境終究不是久留之地,云海上,他將清瑣遞給他的錦匣震碎,那碎屑隨風飛舞,從他指間流逝。
清瑣確實救了他一命,可同時她又想要他的命,謝微言惜命的很,沒有當場把她制成傀儡,已是他最大的恩賜。
庭院中,清瑣還在滿心期待謝微言會回頭找她。
她在那靈藥里下了咒,是當年她隨師尊入天蒼魔地時跟一個女魔修學的,這種咒只有一種作用,那就是移情。
清瑣要謝微言對納蘭嫣然的一腔愛意,全都移情到她身上。
謝微言再謹慎小心,也不會想到她在那錦匣上也下了咒,任何人將它拿在手里,都會不由自主的受它控制。
謝微言一定會回來的,清瑣坐在床榻上,信心滿滿的想。
她心底有著不亞于納蘭嫣然對謝微言的愛意,而那份愛正化作毒液,滲入她的五臟六腑,可清瑣卻毫不自知。
她天真的以為,只要謝微言愛上自己,她就有把握勸他改邪歸正,到時候她再在太微道君面前求情,相信看在已逝的師尊的面子上,道君也不會為難自己。
她真的愛謝微言,不能沒有他,從天蒼魔地看到對方的第一眼,清瑣就陷入了與謝微言愛戀的白日夢里,以至于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太微道君的警告。
青華長樂妙嚴宮里,寒氣四溢。
端坐于殿上的太微道君正閉目養神,他穿著繁復道袍,墨色法冠似燕尾,容顏好似冰雪,雖然俊美至極,卻也叫人害怕至極。
浮現在半空的冰鏡里,里面清瑣拽著謝微言長袖的畫面被定格住。
江凜睜開眼,那冰鏡砰的一聲,碎成了千萬塊,落在大理石上化作灰燼。
正此時,殿外有人稟報,道君,陸堰師兄有劍信傳來。
傳。他的聲音亦如面容冰冷。
話音剛落,一道劍信穿過大殿,穩穩的落在江凜上方,那柄飛劍通體雪白,不曾沾染一絲一毫的晦氣。
江凜眼底劃過一抹冷光,那飛劍抖了抖,傳出一道冷靜的聲音。
道君,離北江家送人來了,此刻正在船上,可要派人迎接?
離北江家乃陸地氏族之一,是幾千年也不曾衰敗過的大家世族,出過無數少年英才,也有飛升已久的老祖,江凜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最為出色的一個。
因是太微道君在人間的至親,所以陸堰不敢私自做主,盡管早有傳聞說太微道君與離北江家不合,可陸堰再三考慮之下,還是給江凜傳了劍信。
幾息后,劍信變作碎光消散。
江凜手腕一抬,偏殿中堆積已久的柬書自動飛了過來,落在他手心。
今年離北江家有多少個人?江凜的聲音里沒有絲毫情緒。
道童從一旁偏殿中捧著幾疊柬書走來,他身量小,襯得那幾疊柬書好似山一樣高。
道童將柬書放在玉案上,恭敬的退后一步,回道,回道君,離北江家此次共有三十二人身負靈根,其中十八人去了太疏幻府,剩下的十四人,都是道門備役的弟子。
他不敢抬頭直視江凜,小心翼翼道,若是道君不喜歡,可放在外門磨練幾年。
外門的競爭比內門還要殘酷,那十幾個世家弟子嬌生慣養,若是都扔在外門里,保不齊會把命留在那里。
江凜冷心無情,對江家人比陌路人還不如,視線在江家柬書上掃了一遍后,他反手一抬,震碎了手上的柬書。
如此,便放在外門好生歷練幾年。
道童領命而去。
殿中,江凜繼續批改柬書。
他認真的神色比寒冰還要冰冷,絲毫看不出一絲人的生氣。
一只紙鶴慢悠悠的飛了進來,優雅的落在玉案上,還朝江凜抖了抖身體。
江凜視線落在柬書上,對著紙鶴開口,你把人跟丟了?
紙鶴低垂著頭。
江凜看了它一眼,好吃懶做的東西。
同為踏破虛空的修為,江凜是第一次見到與自己齊名的謝微言。
在此之前,江凜聽到最多的,就是天蒼魔地東黎道君的風流韻事。
說是風流韻事也確實冤枉了謝微言,畢竟他那張臉擺在那里,就算他無心情愛一心修煉,也總有不長眼的撞到他手里。
可是江凜不知道,他醉心修煉,很少過問道門中事。
在他的印象里,東黎道君謝微言應該是一位俊美非凡放蕩不羈的魔修,而不是他今天透過冰鏡看到的那番模樣想到謝微言的那張臉,一向冷心無情的江凜也不由得蹙緊眉頭。
瀚海上,一艘巨船正停泊在海面上。
天上日頭懸掛已久,熱意灼燒著人體的皮膚,將甲板上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曬得滿臉通紅,時不時的扯衣領喊熱。
這些個孩子才十歲左右,并沒有接受過專門的修煉,也不懂修界里的殘酷,他們多數是江家旁系的孩子,家里并不怎么富裕,也沒有靈石功法供孩子修行。
陸堰本是奉命出行查探魔修的事,不曾想一出結界就碰到了麻煩。
天上一碧如洗,海面波光瀲滟。
甲板上,日光暴曬。
陸堰攤開花名冊,時不時的掃視幾眼面前這幾個半大的孩子。
孩子們沒有見過這陣仗,十幾個冷面修士圍在陸堰身后,目光冷漠,嚇得他們瑟瑟發抖。
就這些了?把花名冊合上,陸堰轉頭問領隊。
領隊是個中年男人,對著修士點頭哈腰,眼底有著深深地畏懼,是,就這十四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