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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尚未入夜, 暮色四合, 卻已有了春江潮水, 河上明月的美麗景色。
蘇已收到消息的時候,正騎著馬趕回江陵城。
天上晚霞鋪滿天際,落日余暉卷在山頭一角,日頭不見蹤影,皓月卻已升了上來,露出淡淡的月牙影子。
殿下, 方才京中傳來消息, 說是皇帝陛下對太子您抗旨不回京的舉動勃然大怒。褚機身體已不如從前硬朗, 騎著馬感到十分不適,但仍忍耐了下來。
騎著馬與他擦肩而過的侍衛看了他一眼, 心中與其他侍衛是一樣的感覺, 這個褚機大人,難道看不出太子殿下是故意在折磨他嗎?
蘇已目光一轉,神色冷漠,孤自有打算, 不必多說。
雖然皇帝下令讓他即刻回京,但對蘇已來說,圣旨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他心情好的時候,圣旨才是圣旨。
褚機知道蘇已為什么壓著圣旨不回京,心底不免一嘆,是,老臣多言了。看來但凡是英雄,都躲不過美人這一關。
他抬起頭,太子殿下側臉冷漠無情,睨人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褚機這才發現。太子的瞳色淺淡,像琥珀色一樣透明,卻又透著股凌厲。
太子殿下!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很快到了蘇已身后。
太子殿下!來人騎著馬,見到蘇已,勒緊韁繩吁了一聲,翻身下馬。
下屬風塵仆仆,一看就是快馬加鞭趕回的江陵城,請殿下過目。他半跪在地,躬著身軀,顯得敬畏至極。
蘇已目光落在他身上,呈上。
另一個下屬握著佩劍,從半跪在地的下屬手上拿起密函,恭恭敬敬的給太子呈上。
褚機騎著馬上前,掃了地上半跪著的下屬一眼,心中了然,這是被派往昌黎的侍衛。
蘇已攤開密函,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看來蘇席是等不及了。
褚機道,七皇子人在行宮中監禁著,是誰這么大膽?
容陌。蘇已臉色不變。
褚機當下一怒,容家人還真是膽大包天,太子此番應當給他們一個教訓!
不必驚訝,蘇席與容陌本就早有交易,且二人交情不淺。故而容陌會幫助蘇席,他早有預料。
太子是想借容家人的手?蘇已的話一落,褚機就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蘇已將密函遞給一旁的下屬,孤不打算與蘇席交鋒。話罷,又對著地上半跪著的下屬開口,你去盯著,不要讓他們回江陵,也不要讓他們去昌黎。
下屬一頓,是!說罷領命而去。
褚機此時倒是有點不明白蘇已的意思了,殿下不是要他們自投羅網嗎?
原本是如此,可孤現在改變主意了。蘇已淡淡道。
他知道虎符在蘇席手上,也本想將人押到京城便算,追殺鄭綸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鄭綸帶走了明月,二是鄭綸是皇帝的人。
皇帝眼線眾多,即使已被他架空了不少權利,但只要他在皇位上一天,蘇已除非逼宮,否則就撼動不了他分毫。
蘇席在江陵的事,肯定瞞不過皇帝,也只有蘇席以為自己只要不爭不搶,皇帝就會放過他和明月。
江陵不能再呆下去,否則皇帝會借機出宮,明月那邊有鄭綸,還有容家拖后腿,除非他親自出馬,否則明月只能暫時呆在鄭綸身邊。
算來算去,卻是少算了一個鄭綸。既然皇帝想讓他們都回京,那倒不防如了他的愿。
回江陵的路上,官道時常有官兵走動。容陌騎著馬,時不時把畫卷攤開看一看。
少主,前面就是塢鄉了。下屬提醒。
容陌把畫卷放回廣袖,聯系上七皇子沒有?
聯系上了。
怎么說?他把人交給誰了?一向算無遺漏的七皇子居然也被鷹啄了眼,聽著就讓人想捧腹大笑。
是他的親信,現在失去了蹤跡。
容陌勾起嘴角,這個親信有點意思,其一,你說七皇子現在在想什么?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其一回答,少主,當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太子。
太子不好糊弄。容陌臉色平靜,幸好有陛下在后面替我們清理蛛絲馬跡。
其一嘆了口氣,少主,屬下始終覺得,與陛下合作是在與虎謀皮。
更何況太子才是他們應該討好且重視的,就是不知道少主發了什么瘋,非要跟太子作對,作對就算了,還在太子與容家的交易中從中作梗,只怕他們回去要被幾個老爺在列祖列宗面前掐死不可。
容陌沒想那么多,他一向是只顧自己快活的人,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我只是想看看,太子和七皇子要找的人是何模樣罷了。
這就是少主您從中作梗的理由嗎?
塢鄉這地方有個岔口,通著江陵,昌黎和京城的路。容陌早早就下了馬,帶著人守在岔口堵著。
叮鈴鈴是馬車上銅鈴作響的聲音。
容陌瞇著眼抬頭看去,只見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從林間小道緩緩駛來,車輪滾在黃沙上格外顯眼。
他抬手示意下屬躲在林子里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走了上去。
敢問這位老伯,京城的路往哪邊走?他笑意吟吟開口,衣著打扮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
老伯正趕著馬車,被突然竄出來的年輕公子嚇了一跳,公子要去京城?往最左邊的那邊路走就行。
年輕公子仍在笑,老伯你也是去京城嗎?
老伯愣了愣,公子若想圖個方便,上車便是。
這么好心?平常人應該心生警惕才是。
容陌笑意冷卻,猛地掐住老伯脖子,把他提下車,誰教你的?
話落,林中有哨聲響起。
容陌將快要窒息的老伯扔到一邊,優雅的扭了扭手腕,這么聰明?他很好奇,這個叫鄭綸的人到底是那邊的人?
帶著明月在薌白鎮轉來轉去,既切斷了與七皇子的聯系,在皇帝那邊也沒了蹤跡。
更匪夷所思的是,這次居然順著太子的意帶人回了江陵?容陌心想,他大概知道了,這是皇帝的密令。
他低低笑了笑,神色一斂,拔出長劍向樹林走去,步伐漫不經心,卻帶著濃郁的殺氣。
不管對方是誰的人,耍了他那么多次,不殺他,怎么對得起他容陌的名字?
山林中黑影從樹枝間穿過,穩穩的落在地上,遠處有淡淡的血腥味傳出,隱約有刀劍相擊的聲音。
容陌看了看四周打斗的痕跡,人要死了?他挑挑眉,來晚一步。
他的下屬是出了名的高效率,不然也不會被皇帝看中。